你讨厌分离,幼稚园松开父母的手,上初中和好友渐行渐远。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攒动的人头,行李的摩擦。你牵起挚友的手,从幼时便陪伴在你左右的人儿开始褪去青涩,喋喋不休地告诉她注意事项。
她眼里含笑地盯着你,一一应下。快到排队检票的时间了。听到广播关于航班的提醒,你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安琪,不要忘记我。”她摸着你的头发,笑你杞人忧天。从踏进机场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保持着笑容,哪怕当她询问你汪大东的踪迹的时候也没有失去笑意,眼里却划过落寞的情愫。
黄安琪拥抱住你:“再见,昭昭。”接着去抱你旁边没有多说话却很有存在感的眼镜少年,“再见,雷克斯。”
你注视着黄安琪随着她家人登机的身影,她没有回头。隔着远远的距离,你也能看清她攥紧的手。
在她转身的瞬间,你眼泪哗啦啦地落。你没有在安琪眼皮底下泪流不止,你的眼泪好似利刃,轻易地破开她的假象。
雷克斯拿着手帕擦去你的泪水,眼神专注。体弱多病的他竟也发育得比你长出了可观的高度。大家好像都在长大。像你,你放开了安琪的手,也很早学会了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像安琪,她敛住了自己的不舍和难过,像大东,没有闹而是躲在机场的某角落看着他重要的好朋友出国。至于雷克斯,你总归看不太清他。
你出生在有爱的家庭里,然而你的性格并没有多外向。从幼稚园到高中,周遭的人换了又换,多数在你眼中他们宛如剪影,浮光掠影地经过你的人生。余下的或成为湖面的波纹或留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你说,黄安琪定是最鲜艳的一抹。你铭记着和她的初遇时她动人的笑靥。
小朋友的年纪。母亲隔着门栏跟你摸头道别。你牵过一老师的手她领你去班级。你已经是大班的人了,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团在一起这是之前积攒的人缘,你还是孤零零的,有老师告诉过你可以主动和人交流他们都是你的小伙伴。今天是入新班的第一天,你握着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嘴才刚张开气莫名泄了。
你垂头,额头和课桌亲密接触。听到巨响,寻声看去,是扎着马尾的女生在鼓掌,几乎是所有的儿童都围了上去,他们一口一安琪。
你细细地瞧着人气王,早便听过她的名字现今还是第一次见真面目呢。在还没有长开的年龄,她生着白里透红的脸,小鹿眼灵气十足。她安排着过家家参演名单,童话故事版,小角色随意点了旁边几位,重要人物可不能含糊。
轮到公主的选角,安琪摆出慎重的姿态,打量着身边的女生。问她为什么不自己主演,她卷起纸放在唇前,道自己可是导演,指挥人的。
一瞬间,她目光穿越过来和你对视,眼亮起来,唰唰冲到你面前,托起你的手夸你如此可爱就应该当公主。
公主的饰演中,你早已忘却情节,宛若是你生活中的一漾。仍是清冷的状态。
暴雨天,体育课被取消。班导身后跟着一女生,双马尾,干净的制服搭配爽朗的表情。是黄安琪,转来的学生,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整整齐齐的,三年级能把字写得秀气十足已经很不容易了。
开班的时候大家都是自由选座位,你在班上没有熟识的人,慢吞吞着最后选座位。你是班上唯一没有同桌的人,安琪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你的同桌。
“你好,我是安琪,很高兴当你同桌。”她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来,递给你。她眼睛眨呀眨的,亮晶晶的,你迟疑地接过去:“你好,我叫林昭。”没有后文。你和她的重逢,她显然对你没了印象,你不免失落。
她是新同学大家都对她充满了好奇围在她桌边,她笑盈盈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你看向窗外,郁闷着雨怎么还不停。
尽管你的态度温吞,她给你各种类型的糖。你之后也养出了嗜糖的习惯。你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不亲不疏地发展下去。
直到——
你生日当天,父母给你换上了漂亮的白裙。镜子里的你有着可爱的面容,戴着皇冠,配上白小皮鞋,真像你爱读的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你背着书包,走向班级。你的造型可把班上的人惊艳坏了,他们来到你边上。有几个顽皮的男生开始对你动手动脚,玩着你的精心扎好的小辫子,扯你的裙摆。
你哭了起来,其他同学连忙去制止了他们的行为,安慰起你。他们也是手忙脚乱起来,跟你道歉你不接受,趁着下课时间段跑开,买回许多零食放你桌上,你没动。他们实在是太讨人厌了,哪怕他们并没有多少坏心思,可是阿妈为你准备的造型也毁在他们手里了。
镜子里的女生泪痕未干,瞧着可怜兮兮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安琪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班上的不平静,一眼便看到了你。天哪,你的发型怎么成窝窝头了。
了解了事情的发展过程后,她来到你的身边,柔声说着没关系,她会让你继续漂漂亮亮的。安琪有着双巧手,她给你梳发编发,不一会儿,镜子里的你回到了公主模样。
你喜笑颜开:“谢谢你,安琪。”她挽起你发丝的动作很轻柔,像羽毛般划着你的心。
你递给安琪一串手链,告诉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没有跟班上的同学说过。
她眨眼睛,照例把糖放你桌上。鲜艳包装的棒棒糖和大堆零食仿佛有着泾渭分明的划定,孤零零地占着课桌的一角。
“我们算朋友了吗?”你扣着手指。
“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三年级下学期,你如愿以偿地和黄安琪成了真正的朋友。直到小学毕业,你们都一直同班。后来初中即使不在同一班,也是隔壁班同学的关系。哪像世事难料,一直牵着手去上厕所的人儿会远在国外学习,跨度何其之大。
五年级。
体育课上,老师教授着你们五禽戏。大家练得都很散漫,老师也没有教得很正式。你却不知道为什么学起来很快,动作施展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体育老师便随口一提,说你可以去学学武术。
电视里,武艺高强的人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你打定了主意要去学武,跟家里人说他们欲言又止,担心你吃不了苦坚持不下来,但你很少向他们提要求他们不忍心拒绝也不想打击你。给你先报了武打班,你若是中途改变想法直接退了就是。
你的父母没想到的是,你学武起来竟比同龄人轻松得多,对于国小生来说高难度的动作你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办到。坚持自然不是难事。
你所在的武打班什么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小到像你一样的国小生,大到七老八十的爷爷辈。
你没想到的是,有和你一样的练武奇才,和你还是同龄人。他叫汪大东,是你隔壁的隔壁班。你听过他的传闻,爱打架,朋友很多。
爱打架是真的,他还找你想较量过。你看他体型比你大上不少,行动迅捷,直接把他的比武请求拒绝了。人顿时丧气,这倒少了点日后的死缠烂打劲,不然可有的苦你受。
朋友很多也是真的,每次结束完课程,他的一众朋友便拥上来,他们勾肩搭背地离开。来找他的朋友多到你没记住人脸连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当然,这其中还是存在特例的。
如果获取的信息正确的话,能和汪大东形影不离的人应该叫雷克斯吧。不像他的其他朋友待在门口边上等,雷克斯更像参与授课的人,有时看着你们练,有时自己比划(动作瞧着轻飘飘的),更多的时候是缄默的模样。室内他的存在感很高,和他与生俱来的气质有关。
阴雨天。武打课早早地结束了,你给安琪按过去信息,说自己会晚点到。今天出奇的是汪大东的一众朋友都没有来,比往日少了热闹感,他倒也没有半点失落的表现。
你开伞正准备离开,汪大东直接抓住你的肩膀,又像被烫到般松开,说自己和雷克斯都没有带伞,可不可以借你的共用。
你看他们的尚未发育但好歹比你体型大的身躯,又看了看你手上不算大的波点雨伞,在他真诚的目光下找不到措辞。
“你确定,一把伞,我们三?”
他点头:“这又什么好不好确定的。放心不会淋湿你的,我们两把你保护起来保证漏水不滴。”
他国文是不是不好。这是他话音刚落就挤进你伞下你的第一反应。随着雷克斯的加入,伞下的空间成了逼仄的一隅,两人就像是你的左右护法一样。
“昭昭,你去哪?”
你下意识地回答。后知后觉:“我们关系还没有好到你叫我昭昭吧。”
“怎么了,我们都是朋友了,叫你昭昭有什么关系呢?”他说得太坦诚了,跟你们真成了朋友似的。你们算还只到互相知道名字哦对还有性别的地步吧,怎么就是朋友了,你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汪大东精力旺盛,连话题都东扯扯西扯扯。你出于礼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反倒是这个汪大东原本的好友雷克斯一言不发。到了目的地,你看到了坐在座位上学习的安琪,桌上已经点了餐饮,热可可还冒着汽。
你把伞给他两,让他们返校后还。因为明天没有武打课。你本以为他们会立马离去,结果并没有。雷克斯突然蹲下去把你吓一跳,原来是给你擦鞋面被溅上去的污渍。手帕是崭新的能看出来质量很好,可他擦完毫不在意地把它丢垃圾桶了。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向黄安琪的方向。这不难猜出她是和你有约的对象,一是店内单行的同龄人几乎没有,二是桌上摆着的食物也不是一人份。
汪大东拉着你坐上位。怎么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你腹诽。
被动静惊扰不再沉迷学习的安琪呆呆地看着两新出现的人物。汪大东直接自来熟地跟她招呼,还毫不客气地占了安琪为你点的美食。
雷克斯瞄了几眼安琪的作业本,说着她哪里写错了步骤应该是怎样的。安琪在和你结伴的路上告诉你雷克斯是校内的第一名,拉了第二名二十多分呢。
就这样,在雨季里,你安琪和汪大东(被迫)、雷克斯(莫名其妙)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