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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了,他刚结束一个访谈。
采访里有个问题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什么类型的、女生?
格瑞嘴角一弯,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嘉德罗斯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要是嘉德罗斯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大概又得骂他一顿。
当然,这个问题被他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毕竟对于爱豆而言,说多错多,但凡他今天在这里多说一个形容词,明天营销号就能帮他找出五花八门符合标准的嫂子,并从中选出一个最适合的人开始造谣,从此走上绑cp不归路。
格瑞可不想这样。
客厅的电视还停留在游戏暂停的页面,他心下了然,上前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转眼又看到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居然连手机都忘了,还真是少见,他拿起手机,准备上楼送给嘉德罗斯。
一般这个点儿嘉德罗斯是不会睡觉的,因为没有行程的日子,他喜欢熬夜,可这次进屋,屋里却并没有人。
那他去哪儿了,大晚上的。
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但格瑞并不觉得嘉德罗斯会出事儿,毕竟以嘉德罗斯的实力而言,他不让别人出事儿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么想着,他将手机放到了嘉德罗斯的床头柜上。
路过安迷修房间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门居然没关上,还留着一条缝。
这两个人今天都有些反常啊,他边想边靠近,打算将门关上,却不料关门时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散落一地的衣物。
格瑞仅用了一秒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因为安迷修不是个没有条理的人,做不出把衣服扔到地上的事情。
那为什么…
内心有个声音叫嚣着快离开,别好奇,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推开了那扇门,就像是潘多拉打开了魔盒,混乱的现场让他定在了原地,床上两个人睡的倒是很香,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瑞第一反应是,幸好是他看到了这一幕,但凡换成雷狮或者奈特洛斯,今夜大概就是世界大战了。
血液逆行至头顶,又重新归于平静,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不过也没怎么睡好,下楼的时候,嘉德罗斯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手里依旧拿着游戏手柄。
他来到嘉德罗斯的身边站定,自上而下的看着他。
嘉德罗斯脖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若不是昨夜亲眼所见,他当真以为是做的梦。
“嘉…”
“早。”嘉德罗斯跟他打了声招呼,“你黑眼圈好重,没睡好?”
“回来的比较晚。”
“哦。”他耸耸肩,继续打游戏。
格瑞坐到沙发的另外一边,可能是嘉德罗斯在他身边的缘故,所以他格外安心,居然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昨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决定将一切复原,因此他又去嘉德罗斯的房间取回手机,重新放到沙发上。
挺好,就这样假装不知情,起码不会让那两个人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不然大家都尴尬。
嘉德罗斯将昨天没通关的游戏通关后,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格瑞睡的很沉。
这家伙昨晚到底干什么了?他纳闷,倒也没打扰,只是将游戏的音量调小,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安迷修拍了拍他,让他吃饭,他才关掉电视。
格瑞还在睡,嘉德罗斯想了想,给他盖了层薄毯。
“格瑞怎么了?”
“半夜回来的,没睡好。”嘉德罗斯压低声音跟安迷修解释。
“那我们先吃,等他睡醒再说。”安迷修动作轻柔的给格瑞换了个姿势,让他平躺在沙发上。
其实在嘉德罗斯给他盖毯子的时候,格瑞就已经醒了,但他没声张,就这样任由两人把他摆弄到舒服的姿势。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顺势醒来,大抵他还没做好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准备。
安迷修将早餐端上桌,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嘉德罗斯则十分松弛。
其实不然,早在半夜的时候,嘉德罗斯就醒过一次,他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行为,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冲动了。
或许他可以听从安迷修的指示,将他一个人扔在房间,然后放任安迷修自生自灭。
又或者他干脆一记手刀把安迷修劈晕,再把人送去医院,那他将会在热搜上占据一席之地:
#惊!男团成员嘉德罗斯疑似霸凌安迷修!#
#半夜去医院?男团学你看懂了吗?#
……
好,就算上面两条都不可取,他也可以一个电话打给其他人请求援助,然后他就会在接下来的几个钟头见证安迷修痛苦挣扎的模样。
所有预设挨个过了一遍,嘉德罗斯发现第一个结论错了,他不仅没冲动,反而做了件好事儿。
那既然没问题,为什么要尴尬,所以他理直气壮。
但安迷修不这么想,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是他越轨在先,嘉德罗斯是出于人道主义才帮他,所以他完全不敢直视嘉德罗斯,一对上眼就格外心虚。
他觉得自己得找点话题,哪成想一开口就是,“抱歉,嘉德罗斯,昨天,我那个…”
嘉德罗斯抬眸看他,他第一次发现人能有这么多种情绪,面上是镇定的,肢体语言却无一不在透露着他的局促,十指交缠在一起像是要结印,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
安迷修这人跟别人不一样,温柔却执拗,他对所有人好,唯独对自己苛刻,像个完美主义者,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旁人,其他不好的,阴暗的部分,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泄露半分。如果只是单纯的说自己不介意,他未必相信。于是,嘉德罗斯勾勾手指,让他靠近。
安迷修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将头探过去,然后他就被嘉德罗斯亲了一下。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安迷修全懂了,他嘴角上扬,郑重的看着嘉德罗斯,“谢谢。”
嘉德罗斯摆摆手,继续吃东西。
讲真,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些天赋异禀,不管是在怼人方面还是在哄人方面,都能做的完美,最天赋异禀的地方在于他的身体素质,昨天半下午到晚上,他俩折腾那么久,他居然没觉得有多难受,就是累了点儿,毕竟体力是实打实消耗了的。
安迷修的温柔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连失控,都压抑着本性。
不过他跟安迷修现在算什么?安迷修会怎么想?不等他思考完,安迷修已经有所回应,“我会负责的。”
格瑞就是在这个时候起来的,他佯装成才睡醒的样子,跟两个人打了声招呼。
安迷修的问题被打断,却没有生气,他的心情好的出奇,眼睛弯弯的,透出笑意,“格瑞,你醒啦,过来吃点东西。”
“好。”格瑞坐到嘉德罗斯身边,接过安迷修给他递来的早餐。
所以他才没办法讨厌安迷修啊,安迷修太好了。嘉德罗斯是他重要的人,那安迷修又何尝不是,区别只在于友情和爱情。
他甚至觉得安迷修得到的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后的结果。
对啊,安迷修那么好,他的付出理应得到回报。所以他捷足先登是合情合理的,心里确实会郁闷,会不甘,但却生不出厌恶。
“今天还有事吗?”
“没有。”格瑞摇头,“今天没有行程。”
“行。”安迷修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我等会儿去公司一趟,你在家就多帮着照顾点儿。”
他没提具体照顾谁,但格瑞了然,“好。”
安迷修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上楼去换衣服,大厅又只剩下格瑞和嘉德罗斯两人。
格瑞沉默的握紧杯子,他很想问嘉德罗斯,你跟安迷修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答应安迷修,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也答应我。
可他不敢,他跟嘉德罗斯之间本就存在着裂痕,既不如雷狮在嘉德罗斯心里占据的地位重,又不如安迷修那样妥贴细致,也没有奈特洛斯跟嘉德罗斯那般深厚的感情基础。
他只是一个入局了,却得不到承认的参与者,即便他步步为营,也没办法轻易修补好那条裂痕。
他可真是,太失败了。他好像突然回到了得知父母离世的那天,绝望像洪水一样吞没了他,明明没有受伤,身体却疼得厉害,每一寸骨头都在诉说着自己的苍白无力,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别人在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此前,他很幸福,此后,就只剩下孤寂,而此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期,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时期。
他想笑,又觉得沮丧,虽然在雷狮面前,他一直标榜自己不差,可事后反思,他却发现自己比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种落差横在他的心间,让他如鲠在喉,坐立难安,手中的牛奶都失了滋味。
嘉德罗斯转头的时候,就看到格瑞眉心微蹙,黯然神伤,偏偏长的好看,整个人像被忧郁笼罩的清冷谪仙,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装货。
似乎是察觉到嘉德罗斯的目光,格瑞开口道,“你腰伤好点儿了?”
“嗯,差不多了。”
“那就好。”
见他神色不对,嘉德罗斯直言,“你要实在困,一会儿可以去楼上补觉。”
“谢谢。”
?有啥好谢的,他不就多提了一嘴吗?嘉德罗斯困惑,“谢什么?”
“你关心我。”
“谁关心…”他话没说完就止住了,因为他看到格瑞的眼眶微微发红,连鼻尖也红了,虽然面无表情,但总觉得整个人都很悲伤,怎么睡了一觉自带破碎感了,于是,他话锋一转,“是,我关心你,所以我请你等下上楼睡会儿。”
“好。”格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嘉德罗斯的手,他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的低谷,幸好嘉德罗斯没否认。
格瑞此刻的状态就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求生的浮木,仿佛自己是他的唯一生机,所以嘉德罗斯没动,没制止,没推开,就这么让他抓着。
久违的卸下防备,格瑞有些恍惚,熬夜带来的疲惫感反扑的厉害,他深吸两口气,强压下那点想把对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道,“嘉德罗斯,谢谢。”
“不用。”嘉德罗斯接住了他,连同他的情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