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殿外的雪,终于停了。
大战落幕已有半月,蒂丝芙妮校长和苍梧神闭关养伤,学院的结界在里赫特的主持下重铸完整,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连空气里残留的腐朽气味,都被李洛随手凝出的冰风吹散了大半。
李洛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正低头看着掌心凝结的一小片冰晶。淡蓝色的光映着他清冽的眉眼,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闯死星时,被帝瑟斯的魔气划开的伤,至今还泛着淡粉的红。
“别碰冰了,手会冻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温软的气息,李洛抬眼,就看见李星来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棉拖鞋踩在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把杯子塞进李洛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李洛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顿了顿,又往李洛的手心里塞了个暖手宝,“刚用灵力烘过的,暖一暖。”
李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少年的头发软乎乎的,发梢还沾着点雪沫,眼尾的四叶草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以前更鲜活了些。自从帝瑟斯被重新封印,李星来身上的枷锁像是被解开了,眉眼间的怯意散了,多了点被好好护着的软,却还是习惯性地把照顾人的事都揽过来,比如每天按时给李洛送药,比如盯着他别用冰系神力伤手。
“今天的药喝了吗?”李星来蹲下来,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细碎的光,“地精老师说,你这伤要好好养,不能再用蛮力了。”
“嗯。”李洛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里面是李星来煮的姜茶,甜丝丝的,带着点暖意在心口化开。他看着李星来认真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李星来。”
“嗯?”李星来正低头帮他拢了拢围巾,闻言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上元节快到了。”李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之前说,你家乡的上元节,灯会很热闹。”
李星来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来,像落了星星:“你还记得?”
“嗯。”李洛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我跟校长请了假,她说我们可以回去几天。”
“真的?”李星来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雀跃,说完又像是怕吓到他,压低了声音,“可是……你的伤还没好,会不会不方便?”
“不碍事。”李洛打断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尾的印记,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一点,带着少年独有的暖意,“我想跟你回去。”
李星来的脸瞬间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耳尖都泛着粉。他别开眼,不敢看李洛的眼睛,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好”,手指却悄悄蜷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洛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神界的万里冰封,见过死星的黑雾弥漫,见过战场的尸山血海,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人类世界的城市,张灯结彩,连路边的树枝上都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李星来的家乡是个南方的城市,没有雪,空气里带着点湿润的暖意。两人落地时,正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边的店铺都挂上了灯笼,卖糖画的摊子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烟火气飘过来,和神界清冷的草木气息完全不同。
“我跟养父母说好了,小星这几天在他们家待着,我们明天去看它。”李星来牵着李洛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巷子,“他们家就在前面,小星现在可胖了,养父母天天给它喂胡萝卜。”
李洛任由他牵着,手腕上的温度一路传过来,暖得人心尖发颤。他看着李星来的背影,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晃起来,发梢蹭过他的手背,软软的,像羽毛。
两人先去了养父母家。一开门,一只雪白的兔子就蹦了过来,正是小星,它看见李星来,立刻就凑过来蹭他的裤腿,又抬眼看向李洛,耳朵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洛,你可算来了,星来天天念叨你。”
李洛的耳尖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星的耳朵。小星被他碰得抖了抖,又说:“你们俩可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话说开,我都替你们急。”
李星来没听见小星的话,只是笑着把小星抱起来,对养父母道谢,又给他们递了从神界带的果子。养父母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塞给他们一堆吃的,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从养父母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全亮了。红灯笼沿着街边排开,像一条火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江边。李星来牵着李洛的手,走在人潮里,兴奋地跟他说:“前面就是灯会了,有猜灯谜的,还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李洛应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和他的指缝扣在一起,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身边挤过来的人群。李星来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握在掌心,暖得发烫。
灯会比李星来描述的还要热闹。街上人挤人,到处都是吆喝声,卖糖画的师傅正拿着勺子,在石板上画出一条龙;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有人拿着写着灯谜的纸条,抓耳挠腮;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花灯走过,裙摆扫过地上的灯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李星来眼睛都看不过来了,拉着李洛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说要给李洛买个龙形的糖画,一会儿又跑到灯谜摊前,指着一个灯谜说:“这个我知道,谜底是‘灯’!”
李洛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买的糖画,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李星来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糖画,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比灯还亮。
“李洛,你看那个!”李星来指着不远处的河灯摊子,眼里亮晶晶的,“我们去放河灯好不好?”
两人挤到河边,李星来挑了两个莲花形状的河灯,递了一个给李洛:“你可以写个愿望在上面。”
李洛拿着笔,看着河灯,没动。李星来以为他不会写人类的字,凑过来,小声说:“我帮你写好不好?你想写什么?”
李洛侧头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声音很轻:“我想写,和你一直在一起。”
李星来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他慌忙低下头,用笔尖在河灯上划着,连笔都差点掉了。李洛看着他泛红的后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河灯的时候,李星来的河灯先飘走了,李洛的河灯跟在后面,两个莲花灯顺着河水飘远,很快就成了河面上的两个小光点。
“听说河灯飘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李星来趴在栏杆上,看着河灯,小声说。
“嗯。”李洛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靠着栏杆,“会实现的。”
江风有点大,吹得李星来的头发乱了,李洛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他的耳廓,温软的触感让李星来抖了一下,回头看他。
江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远处的烟花突然炸开,在黑色的天空里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亮光照亮了两人的脸。李洛看着李星来的眼睛,里面映着烟花的光,亮得惊人,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
他闯死星的时候,被帝瑟斯的魔气刺穿肩膀,都没怕过;大战的时候,面对帝瑟斯的魔剑,都没慌过。可现在,他看着李星来的眼睛,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李星来。”李洛的声音有点哑,他伸手,握住了李星来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我有话跟你说。”
李星来的心跳也快了起来,他看着李洛的眼睛,里面映着烟花,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点了点头,小声应:“嗯。”
“闯死星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李洛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江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带着点少年的颤抖,“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
李星来的眼睛瞬间就湿了,他看着李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一时兴起。”李洛继续说,他的手一直在抖,却还是紧紧握着李星来的手腕,“从你在森林里,给受伤的我递了一颗果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一起打比赛,一起闯古榕树,一起面对帝瑟斯……每次你护着我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大战的时候,你被雅琴的音波困住,我看着你站在结界里,我怕得要死。”李洛的声音里带着点后怕,“我不想再等了,李星来。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明明喜欢你,却怕来不及说的滋味。”
他看着李星来的眼睛,里面映着炸开的烟花,带着点水光,他伸手,轻轻擦了擦李星来的眼角,指尖的温度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我知道你温柔,会照顾人,会心软,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李星来,是那个会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递药,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战场上挡在我前面的李星来。”
“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回地球过上元节,想和你一起放河灯,想和你一起看烟花,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李洛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不是一时的,是很久很久。”
烟花还在继续炸开,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两人的脸。李星来看着李洛的眼睛,里面映着烟花,也映着他的影子,他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却又笑了,伸手,抱住了李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晰:“我也喜欢你。”
李洛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江风很大,烟花很响,他却只能听见怀里少年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震得他心口发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李星来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笑着看他。李洛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然后,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软的,带着点姜茶的甜味,和他想象中一样。江风停了,烟花的声音也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他怀里的温度,和唇上的暖意。李星来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远处的河灯还在飘,烟花还在继续,街上的吆喝声、笑声、烟花的爆炸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梦。李洛抱着怀里的少年,在漫天的烟花里,想,原来人间的上元节,真的这么热闹,热闹得让他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怀里的人。
吻结束的时候,李星来的脸红红的,靠在李洛的怀里,喘着气,眼里的光比烟花还亮。李洛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每个上元节,我都陪你过。”
“嗯。”李星来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每个节日,都一起过。”
小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两人,晃了晃耳朵,小声嘀咕:“终于说开了,磨磨唧唧的,急死我了。”
李洛听见了,抬眼看向它,小星立刻蹦起来,躲到了旁边的树后面,只露出个脑袋,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李星来没听见小星的话,只是靠在李洛的怀里,看着江面上的河灯,笑着说:“你看,我们的河灯,飘得好远。”
“嗯。”李洛应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会一直飘下去的。”
就像他们的心意,心照不宣,却终于说开了,以后的路,也会一直一起走下去。江风又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和少年的暖意,红灯笼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上元节的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