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婷的眼睛暗淡一瞬,强压了回去,随即站起身,勉强的笑着。
“不用等,就这样先回去吧,街坊邻居看到了也没什么,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啊!哦。”
钰熙是好奇,想知道筱婷今天去庄家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没有缺心眼到什么都问。
现在明显还是自家姐妹比较重要。
钰熙没开口,也拉住了想要询问的林栋哲。
这瓜什么时候都能吃,他们就不拿那糟心事去戳筱婷的心窝子了。
走在路上,庄筱婷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着钰熙,把一边头发扒拉下来,挡住脸上的红印。
眼泪一滴滴“吧嗒吧嗒”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湿的圆点。
“你们别担心,今天我在爷爷奶奶家可厉害了。他们打了我一巴掌,我脑子当时没转过来,特别生气委屈,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拿着把凳子,把他们家全砸了。”
说到这里,庄筱婷抬起头,眼泪划过脸颊,但神情却带着难言的振奋,眼睛亮极了,像是在绝望中绝处逢生。
她随便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泪珠鼻涕,继续说:“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我的身体里肯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不然,我怎么有那么大勇气把屋子给砸了,当时我爷爷奶奶就缩在墙角,所有人看着我那样都不敢上来。
等我回过神来,脚下全是碗碟的碎瓷片,桌子椅子,煤油灯,盆全都在地上磕磕惨惨,一片狼藉。当时我就吓了一跳,除非想被暴打一顿,肯定不能再留在家里。
我就一闭眼,照着你们说的就哭着跑出门,假装在门口跌倒抱着别人大腿就控诉他们偏心,只会欺负我们一家。还特意露出了我脸上的巴掌印。
我在屋外哭,好多人都看见了,在门口指指点点的,他们也没脸敢出来。最后,还是姑姑和哥哥出来把我捞起来,把我们送走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钰熙不可置信,对家人软包子一样不敢吭声的庄筱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玩了个大的。
那门口的人要是给力,估计这几天庄家的名声都臭了。
林栋哲也诧异的瞧着还在哭泣的庄筱婷,摸摸下巴故作思考道,“庄筱婷,你现在都不像以前了,这么大魄力啊。但是我怎么不太相信呢。你打了庄家,干嘛还伤心的一路哭着回来,把阿玉的衣服都弄湿了。”
庄筱婷瞪了一眼林栋哲,“我哥哥跟我一路回来的,我不得装的伤心一点,让我妈多心疼我,邻居也能更加明白爷爷奶奶有多偏心。
跟你说了也不懂,这就是林奶奶说的战场上的攻心战。还有林栋哲,我不是故意想哭的,就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眼泪。”
“婷婷想哭就哭吧,你这次做的太好了,狠狠打击了庄家的嚣张气焰,让我刮目相看啊”。
钰熙给庄筱婷比了个大拇指,很欣慰,“等回家了,你就把事情告诉黄阿姨,让黄姨去庄家闹闹说说理。啧啧,这一闹,他们的名声肯定保不住了,以后再找你们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庄筱婷点点头,眼里满是反抗成功的喜悦。
钰熙咂舌,没想到啊没想到,婷婷如今还是个这黑芝麻馅的汤圆。
近赤者朱近墨者黑。
钰熙看看自己,又看看林栋哲,难不成是跟他们两个待久了,也变异了?
钰熙和林栋哲没有在庄家停留,庄家的家事他们外人不好过多插手。
果不其然,周围邻居都看到了庄筱婷脸上的巴掌印,八卦的打听一番,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现在这年头可不行离婚的,黄玲这么好的儿媳妇都被庄家二老贬低的要离婚,谁家黄花大闺女能缺心眼嫁给一个能当她爸的老男人。
经此一事,庄家在这一片的本就不好名声更加差劲,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大白天的家里门上的锁都拴着。
街坊邻居说什么的都有,偏心小儿子,压榨大儿子,大儿媳,打孙女……
庄家享受了跟吴家一般众人瞩目的待遇。
春去秋来,庄图南考上同济大学建筑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纺织厂,来道喜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庄超英虽然因为黄玲去庄家闹,导致庄家名声一落千丈的事情跟黄玲大吵一架,又去学校住了几个月。
但图南考大学的事情在他心里是重中之重,高考前,一个人又冷着脸回了家。
忙着图南高考,忙着给图南报名,现在得知图南考上了大学也是喜上眉梢。
钰熙也和家里人带了礼物过来,准备好好庆祝。
谁知道,图南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面色不对,瞧着绝望的想要哭出来,眼眶通红的低着头。
“图南,这啥事怎么不高兴啊,考上大学了唉。”
“爸,妈,同济大学的招生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我有轻微色弱,可能上不了了。”
低低的哭泣声响起,庄图南的一番话像一颗炸弹一样丢进了深水里,炸的大家人仰马翻。
院子里说说闹闹的声音都停了,一片寂静。
庄超英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叫上不了学,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听不明白?
黄玲脸上的笑也隐了下去,露出生活辛劳的皱纹,一张脸面无表情,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奶奶皱着眉和林爷爷轻声说着话。
黄玲一双僵硬的黑色眼珠缓慢的转了转,看到端坐在一旁的林奶奶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扑过去,拉着老人的手,泪水滚落情真意切的恳求道。
“林姨,我知道,知道你是咱们苏州大学的校长,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图南,他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不能因为这就上不了学啊!”
黄玲之前也不知道林奶奶是干什么的,后来还是她在当初林奶奶介绍的那个外贸公司混熟了,才了解了一星半点。
这次透露出来,实在是为了图南的大学逼不得已。
为了图南,她什么都能放弃,哪怕涉及到小女儿的利益。
黄玲的一番话,让寂静的小院更加无声。
吴家、林家、庄家都睁大了眼,转头瞧着林奶奶。
张阿妹的目光则更加热切,夹杂着贪婪算计。
好家伙。
大学校长啊,藏的真深啊,难怪他们家这么有钱,就是怎么没听盛林家说过。
宋莹一会看看林奶奶,一会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图南,两个大炸弹炸的她都不知道该看谁了。
吴姗姗一直低着头,坐在角落里,从刚才进门就没人跟她打招呼说话,全当她不存在。真好命啊,指甲几乎扣进掌心,破皮流血带来一阵阵刺痛。
林奶奶工作的爆炸消息让她一阵慌神,连一直暗恋的图南都顾及不上了,甚至阴暗的想图南哥没考上更好,这样他们可以同一年上大学了。
之前钰熙的外公从市医院退休,她还窃窃自喜过。
以为她外公退休了,家里经济情况肯定没有以前那么好了,看盛钰熙怎么还在别人面前沾沾自喜,骄傲的跟孔雀尾巴一样到处抬着鼻孔看人。
谁知道,没过几天,她就听人说盛钰熙的外公退休后在广宁路开了一家中医诊所,现在已经成了大医院了,人来人往,生意好的不得了。
家里比以前更富裕,吃穿住行都比以前更上一个台阶,气的吴姗姗嘴里牙痒痒的。
本来还想着就算林外公有本事,那林外婆总算不是很好吧。
可气啊,原以为是个小干事,今天她才知道林外婆是大学校长,人生另一阶段的主宰者。
气死了,盛钰熙怎么就这么好命会投胎,家里有钱有势,她爸爸在车间累死累活一年,还赶不上人家一个月挣得。
没人关注吴姗姗的阴暗心理,大家都被庄图南大学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听着黄玲这么说,庄超英和庄图南都满怀希望的望过去,期望林奶奶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奶奶叹口气,图南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在她眼皮子下长大的孩子,她也不希望图南错过这么个好学校。
林奶奶回握住黄玲的手,推心置腹,“阿玲超英,你们跟我去我家,咱们打电话给同济大学的招生办问问情况,总不能让孩子没学上吧。”
“走了走了,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大人们拉着图南离开了,剩下三个小伙伴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闲聊。
“阿玉,将来你准备考哪个大学,干什么工作啊?”
说话的是林栋哲,他黑色的眼珠紧盯着钰熙白皙娇嫩的脸颊。
今天他听到图南哥考上大学的消息,才突然意识到等他们高考结束,就要各自上大学各奔东西了。
但是他不想和钰熙分开,他从小学开始就和钰熙在一起上学生活。
林栋哲想象一下,就忍受不了一点未来没有钰熙的日子该怎么生活呢。
万一在大学有比他更好更出色的男同学围绕在钰熙身旁,没有他赶走他们,那些男的勾引阿玉跟他在一起怎么办?
一想到这,林栋哲就恨得心口疼。
所以最好阿玉去上哪个大学,他林栋哲也要跟过去上那个大学,他们两个永远不分开。
林栋哲都打算好了,等高考结束,他就表白和阿玉在一起,大学毕业他们就领证结婚。趁年轻,生孩子了还能丢给双方大人养,他们还能过过二人世界。
想到这里,林栋哲嘴角裂的更大,傻兮兮的笑着,颇有几分智商不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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