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历也慢慢随着时光发黄了,树上翠绿的树叶也随之变了颜色——冬天到了。
冬天的林家铺是最使人暮色的,每逢这个季节,村里的不管男女老少,都会一人拿个小磁盆里面装一些胡萝卜去外面装染大地。
文莲每天都独自一人,去离家二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帮人家做活。林友生依旧抽着他的大旱烟,吸溜吸溜的甚是得劲。脚上依旧是当年那双黑线鞋。不一样的是当年那个驴却不在了。驴棚里依然放着牛吃剩下的饭菜,渐渐涌上了心头。
就在这一年的三月份,文莲因常年身子虚被查出了胃癌,本就贫困潦倒的家庭雪上加霜,因此在外地上学的润寒只好就此回家照顾家里的母亲。润寒今年二十岁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但有着一张玉面玲珑的脸庞,让人着实心喜。林友生本就不太看好这个润寒,他有着以前的老传统思想,认为上学不如在家找个事做,所以这次来,老林头心情一直不太好,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润寒絮叨絮叨。文莲看到润寒回来后情绪失控,连忙摆手,示意让润寒回去上学要紧。但一心想照顾母亲的润寒怎么会顺母亲的话,当即否决了这个决定。
林友生摆了摆手示意让润寒过来,稍等片刻后,两个人来到了院子角落里的一间草房里................
‘’小寒,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你娘病成这样,以后看大夫得急用钱,再说了,我也到这个岁数了,说不定啥会儿我也生个啥病,家里更难维持。所以说,我想让你在家这边谋个营生,也好有个照应。再一个,你也成人了,我这边给你找了邻村的小伙子,你俩唠唠。合适的话,就抓紧定个日子,把婚事给办了。他那边和我说好了,成了之后,送给咱家两头牛。这样你娘的这病也不用发愁了。”老林头沉重的说道。润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时间转眼间过了一个月,润寒听了老林头的话,在家的周围找了个编鞋的活,一天给个五元钱。而老林头却染上了赌博的瘾。几天之内,输的一点不剩,文莲的病情在逐渐恶化,润寒一直在劝说老林头不要再赌了,可老林头却视而不见,一直中着赌博的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甚至输的多时,不但几次家暴润寒和文莲,还要把润寒卖给他们做媳妇,自己捞钱赌博。文莲多次气的大吐血,嘴里说着满是悲愤无奈的话语。他们两个女子怎是老林头的对手。润寒只好乖乖的把自己每天挣的少许钱给了他。好景不长,由于文莲病情恶化到无法根治的地步,只能靠最后的意志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在此之间,润寒依然尽心竭力的照顾母亲。
三天后,陪伴了林友生半辈子女人文莲,还是含泪离世了,去世当天,润寒用尽她仅剩的积蓄给她的母亲打了一具棺材,文莲面露难色安安静静的躺在了棺材里,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在外嗜赌如命的林友生得知文莲走了,一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撒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刚进大门,一股寒风呼呼的刺在了林友生的身上,那叫一个痛。林友生望着眼前和自己过了半辈子的女人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呆呆的愣住了。心里痛骂自己不是人,恨不得马上要去陪她,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这时,润寒迈着蹒跚的脚步走了过来,“啪”的一声,润寒重重的给了他爹一记耳光,悲愤痛哭地说道:“林友生,你还有脸回来!我娘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好了,现在我娘不在了,又在这假惺惺的,给谁看呢!你看看你还有个我爹的样子嘛,是不是又没钱了,好啊,没钱去抓牌赢回来。”
林友生后悔的默不作声,只能一边道歉一边要死要活的请求女儿的原谅,当然,这是肯定不然的。这时,润寒迈着颤抖的脚步去拿了一封信和一个布包,恶狠狠的甩在了他爹的脸上。
“你打开看看吧”,这是润寒说完难受的转过了身去。
信是用一张黄草纸为材料,打开一看竟是一张血书。内容为——俺和林友生性格情投意合,半辈子了,互相包容。却不想,他竟心有余悸,俺始终不了解他。俺只想和他共白发。如果上天能给予我答案,我应该咋选。
布包是用一个黑色小布条简单包上的,打开一看有一张照片。背景是在一座山上,人物是两个人,当然这两个人不用想,搭眼一看就是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年轻时,后面写着文字——俺心已死,别挂念。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根据当地风俗,第二天凌晨就要发丧了,村里的人来帮忙了,有些上了年纪的在一旁看着热闹,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一旁的润寒用刀子从母亲身体上割了一块肉下来,用布包包了起来。然后,从自己身上忍着苦痛也割了一块肉,放在了母亲的身体旁,让母亲记住她的孩子。
凌晨三时,最后一炷香都点完了,该出发了。
几个年轻人用力本想将棺材举起,可是棺材如铁一样沉重,累的几个年轻人满头大汗。此时在一旁看热闹的上了年纪的人,突然有人抽搐了起来,眼睛无神,像是招邪了一样。
林友生顿时感觉到不对,急忙招呼润寒去村东三里外马庄请马瞎子来。很快,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润寒带着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年人走了过来。此人个不高,走路慢吞吞的,让人容易觉着这个人不靠谱。
当他一进来,就感觉到此事不简单,马瞎子先是在房子里周旋了许久,在房子的四个方位点了几根蜡烛。在身上掏出了一张纸,写上了一些不认识的字。贴在了那人的身上以及棺材的正中央。就在这时,马瞎子开口说话了。
“天时为阴,地时为阳,一方宽阔大路赴远方,你不走,是有什么事情了却?”马瞎子开口道。
刚刚还在浑身抽搐的那个人,瞬间停了下来。头缓缓抬了起来,带着痛苦的眼神望着林友生。
“老伴儿,我回来看看,想你和润寒了”那人略带哭腔道。大家全都愣住了,老林头此时更像是定住了一般。随后,那人带着痛苦走到了润寒的身边。
“润寒,傻孩子,别怪你爹,你爹他挺好的。要乖乖听你爹的话,你爹他以前就爱玩牌,顺着点他也好。你也别想娘,娘这一走啊,也帮你们减轻了负担。不用天天在我身边伺候我了,你也别想娘。娘怕你以后会得病的。”男人含泪轻声说道。
润寒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林友生望着眼前的这一景象,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哭喊道“莲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啊”!那人看着林友生,默默的将林友生给扶了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那苍老的脸庞。然后摆了摆手就晕倒了过去,不过一会儿,男人恢复了过来,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马瞎子拿起一根蜡烛,撕下文莲的一处衣角用火烧掉了,开口道“好了,尘埃已定,亡人已去,可以起棺了。”随着话音刚落,一股寒风褪去,几个年轻人,重新将棺材抬起,这次很轻松的抬了起来。棺材缓缓地移出了屋外,后面陆续跟着一些人,慢慢的消失在了视线中。林友生望着远去的送葬队伍,心里是那么悲凉,那么沮丧,显得更是那么空茫。
落叶归根,回归大地,无忧行欲,尘世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