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发现,散兵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两个人的工作,平时都挺忙,晚上也是一个人站着沙发,一头各忙各的。魈有时候去厨房倒杯水,从他身后走过去几次都无意瞥见他,刚好切换掉网页页面。
男人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里,单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在手肘压在沙发靠垫上,指尖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轻缓滑动,微垂的眼看屏幕上的报表神情冷淡,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似的。
魈对他这副样子,其实很熟悉,这人认真做事情的时候,一贯这个样子,得凑到他面前去盯他好一会儿他才会发现,于是魈也就没多想。
但次数多了,总还是会察觉到一些端倪以及些微的不自然。
比如连着好几天,每次他一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或者从他旁边走过去,散兵的手指都会幅度很轻的条件反射似的动弹一下,然后极其凑巧的,笔记本上刚好还是同样的内容,始终都停留在那页报表表格上,进度条看着好像都没往下调过。
魈觉得这散兵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怎么工作效率这么低下?
他潜意识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11月,接近年底公司又忙着一个新项目,魈每天饭都顾不上吃,大小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的开,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关注散兵,为什么业务能力忽然一下变得这么菜,一张报表得看上一宿。
但是散兵确实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以前到点准时回家,有时工作没做完也都会拿回来,现在天天见不到人。
魈每每问他一句,干什么去了?他也敷衍了事,要么就岔开话题,完全不正面回答他。
魈陷入了沉思。
许多人说,爱情到了七年就会变得平淡而乏味,然后进入倦怠期,俗称七年之痒。
魈和散兵毕业三年,如果从大学真正有情侣之间亲密一点的接触开始,算起两人刚好恋爱七年,从时间上来看,已经步入了七年之痒的倦怠期。
他决定跟散兵聊聊。
魈现在脾气比以前好多了,进入社会以后,很多地方都被一点点打磨的圆润,他耐心极了,一直等到11点多。
散兵回来后眯着眼睛进去洗了个澡,出来懒趴趴的翻上床。
魈靠在床头,放下书,瞥了他一眼。
散兵没反应。
魈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
散兵眼皮子掀了掀,又合上,长臂一伸,捞着他勾过来搂在怀里,鼻音低沉,带着疲倦:"嗯?"
魈被他抱在怀里,仰头鼻梁蹭着男人消瘦的下颚:"散兵,你最近表现的很不好。"
散兵闭着眼,懒懒道:"怎么不好?"
"你竟然还有脸问我怎么不好?"魈平静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散兵闭着眼笑了,胸膛微震:"最近太忙,冷落我老婆大人了?"
魈踹在他的小腹上,把他蹬远了点,没好气道:"谁是你老婆?领证了吗?结婚了吗?现在天天家都不回了,还想讨老婆?"
"明白了,"散兵带着笑:"这是暗示?这么想跟我领证?"
魈:"……"
"散兵,你要点脸,谁想跟你领证了?一个破证重要吗?"
散兵睁眼,垂眸看着他:"不重要吗?"
"不重要啊!"魈一脚踹开他,不在意道:"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散兵"……"
散兵对他这点口是心非的骄傲小脾气很了解,但了解归了解,有时候还是会被他一句话气的够呛。
他看着他微眯起眼,嗓子发沉,警告似的:"魈"
魈把想说的话全憋回去了,干脆不搭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裹了被子两圈,关灯睡觉。
两个人都是下水道里滚过一圈的臭脾气,这一夜谁也没跟谁说话。
第二天,魈睡过了头,八中今天50周年校庆,散兵作为八中历年来高考成绩最高的学生,也是八中建校以来唯一一个高考状元,所以被班主任招去演讲,顺便给高三生做个动员。
而魈可以说是班主任教的学生里,他最喜欢的之一自然也被邀请了,本来两人计划着早上一起去,结果魈睡醒后从床上爬起来,旁边半张床空着,温度都没了。
卧室里一片寂静,窗帘半遮,温暖的睡意浓稠。
散兵人不见了。
这人自己先走了。
魈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坐在床上冷笑了一声,翻身下床,洗漱,化妆,换衣服。
他本来起的就有点晚,路上又堵了会儿车,到八中的时候那边校庆典礼已经开始了。800年才盼来一次的校庆活动,高中生都撒了欢了,只要不用上课,就算是去听无聊的毕业生演讲他们也愿意。
魈在八中没读几个月,也没机会去八中的这个礼堂,不过他记性挺好,隐约记得当年温迪给他介绍过礼堂的位置,既然晚了,也就不急了。手踹进大衣口袋往那边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礼堂。
班主任就站在门口,正跟旁边一个男人说着话。
魈认出这人是温迪。
魈工作忙,有几年没回来过,时光过得飞快,当年的班主任现在已经变成了副校长,虽然班主任再三拒绝表示自己只想安安静静的当当科任,教教生物,不想当领导层,但还是被任命为副校长。
温迪这会儿神情焦急:"去哪儿了?不是,这怎么回事儿啊?早不吵晚不吵?"
班主任倒是依然笑呵呵的,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背着手道:"急什么,这什么事能不能办成啊,全是靠天意,缘分到了,怎么都成了,不到,你也急不来,班主任教育他:"你能不能稳重点,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毛躁?"
温迪:"……"
温迪还要说话,一回头看见站在后面,好奇的看着他们的魈,他停滞了三秒,然后跟触电似的,莫名的就原地蹦了一下,惊恐的看着他,就像是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似的。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魈过去问了声好,笑道:"有点堵车,不然早到了。"
他说着顺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散兵正站在演讲台前,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身上那股懒散劲卸去大半,乍一看过去一股冷漠英俊的禁欲感。
这身西装还是魈给他买的。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那股懒散劲就又冒出来了,这人正低调又平静的吹着牛,还跟下面的学生互动:"嗯?学习方法?我没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关于学习这个事,你们应该问当年的年级第二,我们年级第一,主要是靠脑子的智商的功劳比较大。"
魈:"……"
魈差点没气抽过去。
旁边温迪和钟离几个人都来了,站在门口,最后一排温迪胆战心惊的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低声道:"魈哥,消消气,您消消气。"
下面的学生笑声一片,提问都很积极活跃,偶尔有胆子大的男生在下面扯着脖子喊道:"散学长,听说您和当年的年级第二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啊,学校贴吧里还有人写过同人文呢!"
散兵大概也没想到有这么大胆的男孩,班主任,校长都在下面坐着呢,就敢问这么限制级的问题,他挑起眉,稍微诧异,而后勾唇笑了笑:"同人文能信,那不是别人乱写的吗?"
魈靠在礼堂里最后一排的墙边,鞋跟在地面上轻磕了一下,两只手拢进大衣的口袋,薄唇微起,唇角弧度扩大,周身的气场却越来越冷。
温迪在旁边打了个哆嗦,远远看向前面的散兵。
大哥!
您找死呢吧?!
你能不能快点?别铺垫了!
散兵继续到:"想不想看官方发糖?"
下面的学生再次沸腾了起来。
魈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秒,散兵:"昨天晚上我跟年级第二吵了一架,因为他不愿意跟我领证。"
闻言,温迪和钟离,包括旁边的班主任都默默转过头来。
魈:"?"
魈简直一脸懵,散兵这个王八蛋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他什么时候说不愿意领证了?再说那不是在闹别扭吗?
散兵继续道:"我准备了很长时间通宵加班工作,好不容易才腾出了一周假,也想了很久,要怎么求婚才不会被拒绝。"
魈:"……"
于是,在广大群众的印象下,散兵迅速从一个传说中能以一打十的鲜血淋淋的风云人物,变成了一个绞尽脑汁求婚的、痴情的可怜男人,即使消在今天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打算求婚。
他简直不要脸到令人发指<(`^´)>。
散兵忽然没头没尾道:"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很重要,因为很重要,所以我等不了了,也不打算再想了,就择日不如撞日。"
魈一顿。
他抿起昏,藏在大衣里的手指静悄悄的卷起,眼眶有点热,他微扬了扬下巴,抽出一只手来用指尖按住眼角。
礼堂里光线昏暗,暖红只有台上灯光明亮,在周围学生止不住的哄笑吵闹声里,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演讲台上。
"魈同学,你好,我是省高考状元、年级第一、你高中时期的同桌散兵,今天回到母校代表毕业生演讲,除了庆祝建校50周年,还为了娶你回家。"
散兵将话筒拉高了点,双手撑在演讲台的台边,俯身抬眸,目光穿透整个礼堂,看向最后一排站着的少年,笑着出声:"说好了的,阿散一辈子疼你。"
[全文完]
作者留言:"不喜勿喷,请宝子们海涵,就原谅原谅作者的文笔吧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