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总下着雨,快要迎来盛夏,空气闷热潮湿。
深深浅浅踩着泥泞的道路,抬眼一望,雾蒙的雨景,伞沿接连落下水珠,少数的行人摇摇摆摆,少数的店铺开门营业,兴许因为是工作日的白天,但更高大的楼里却尽亮着盏灯,透不过雨幕,又足以被看见。
他在雨里,轻轻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紧握的黑色伞柄上挂着个银色小骰子,也跟着他的呼吸晃起一道弧线。
巷末,漏水的雨棚里,他点起支烟。
一只手支着伞,背后靠着扇贴满小广告的门。
粗粗扫了一圈巷子里的景象,他就垂下头。
仍然不停息的大雨。
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天色暗了。
他平静地看着地上的水洼里映出的自己,唇边的红光一闪一闪,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手表忽地开始滴滴滴地响,他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碾灭了烟。
关闭了闹钟,贴着门转身,耳朵蹭过冰凉的门面,最后将唇压在上面,他屏息细细听着,手按住了门把。
还是只有雨声。
他闭上眼,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到门上,门把下滑,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他几乎是撞进室内,带着一身冷湿潮气撞进室内的温暖寂静里,好半天他才睁眼,他以为他将看见一个或一些人投来的奇怪的目光,他准备好了,又没有完全准备好。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怎样的鲜活。
手指松开,黑伞砸到破旧的地板上,砸起大片灰尘。
他慢慢蹲下。原来根本不用准备啊,他想,那他还傻傻在那个棚子下浇了那么久。
他将头埋进臂弯里,睁大眼在黑暗里嗅着时间的陈旧与自己特意喷的古龙水混合到一起的气味。
又是好久,好久。比在门外站得还要久。
腿麻了,站不起来,他让自己和伞一样摔进灰尘里,他盯着吊顶上交错的钢筋,莫名茫然而难过。
就像这地方莫名沉默而熟悉。
直到手表再次振动,他才坐起来,慢慢环视着这个屋子。
借着最后一点日光。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小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自顾自说着。
“哥反悔了。”
手机的光暗淡下去,他蜷起身,正要再次埋头,他发现地板上有什么在发光。
他挪过去,把卡在地板缝里的东西扣出来,举到眼前细细看。
他把那东西握进手里,埋头。
她来的时候只看见后门大敞,他窝在角落里像一个流浪汉,伞靠在他旁边。
她走近才发现他在哭。
从看不见的地方泄出细碎的呜咽。
她俯身,揉揉他的头。
他没有抬头,但捉了她的手拉进怀里。
她叹气,蹲下来,把他往怀里圈。
“怎么弄得脏兮兮的,傻。”
突然她掌心里有了一个有些硌人的小物件,是他塞的,塞完就把她的手推了出去。
她愣了一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查看。是
是一个有些粗糙的小贝斯挂件。
她沉默。
大雨还是不停地下,不停地下,太阳透不过,月亮也出不来,只有小家的灯在雨幕里模糊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