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司乐在严浩翔床榻上醒来,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屈辱、恐惧、以及最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她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黯然。
严浩翔守了她一夜,见她醒来,眸中情绪复杂万千,最终只化为一句:“可还有不适?”
司乐(垂下眼睫,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多谢二爷……再次相救。”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离开他的床榻,却被严浩翔轻轻按住。
严浩翔“不必急,贺太医说你需静养。”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昨夜之事……是我父母之过,我代他们,向你赔罪。” 说着,他竟真的起身,对着司乐深深一揖。
司乐侧身避过,心中酸涩难言。她能怪谁呢?怪侯夫人爱子心切,行事极端?还是怪自己命运弄人,卷入这漩涡?
就在这时,侯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来到了院外,却并未进来,只让人通传,想见司乐一面。
严浩翔脸色一沉,刚要拒绝,司乐却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有些话,总要说开。
侯夫人独自走进房间,一夜之间,她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竟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她看着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的司乐,又看看守在旁边、面色冰冷的儿子,未语泪先流。
侯夫人(对着司乐,竟是缓缓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乐儿……孩子……母亲错了!母亲鬼迷心窍,做了这等糊涂事,辱没了你,更对不起煜儿!母亲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我这为人母的、眼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上……莫要因此与浩翔生了嫌隙,与侯府结了仇怨……” 她哭得几乎瘫软,话语破碎,那悲恸之情,不似作伪。
她向严浩翔哭诉:“翔儿,母亲知道错了……可母亲当时……当时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啊!我只要一想到煜儿他……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看着昔日雍容的侯夫人如此卑微痛哭,诉说着丧子之危下的绝望与疯狂,司乐心中的怨恨,奇异地慢慢消散了。她想起了怜娘,若是怜娘为了她,是否也会如此不顾一切?这高门大院里的悲哀,有时与那烟柳巷并无不同,都是被命运拨弄的可怜人。
司乐(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侯夫人) “母亲,您起来吧。昨夜之事……我虽受辱,却也知您爱子之心。罢了,我不怪您了。”
她的原谅,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洞悉世事悲凉后的释然。但这释然,也意味着她与这里,再无瓜葛。
司乐(转向严浩翔,目光平静而坚定) “二爷,经此一事,司乐去意已决。侯府非我久留之地,京城也非我安身之所。我欲离开,寻一处清净地,度此余生。还望二爷成全。”
严浩翔身躯猛地一震,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她说出,心口仍像被重锤击中,闷痛难当。他看着她清澈眼底不容更改的决绝,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有什么资格留她?这侯府给她的,除了伤害,还有什么?
严浩翔(喉结滚动数次,才艰难地吐出字来) “……好。我……送你。”
三日后,一切尘埃落定。安国公一党罪证确凿,倒台已成定局。严浩煜在贺峻霖的尽力救治下,勉强吊住了性命,但所有人都知,不过是时间问题。
京城外,长亭边,杨柳依依。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一旁。司乐已换下侯府的华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如同她初入侯府时那般,却比那时更多了几分沉静与风霜。
严浩翔亲自来送她。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和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
严浩翔(声音低沉) “包袱里是银票和些许碎银,足够你……与怜娘姨娘后半生衣食无忧。这木盒里,是给你的……谢礼,也是……赔罪。” 里面是他私人库房中大半积蓄和几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远超当初承诺。
司乐(没有推辞,接过,深深一福) “多谢二爷。”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严浩翔曾给她的玉佩,递还给他, “此物太过贵重,当归还二爷。”
严浩翔看着那玉佩,没有接,只是道:“留着吧,或许……应急。” 这是他唯一能留下的、与她有关的念想。
司乐犹豫片刻,最终收了回来。
两人相对无言。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无一字可说。
司乐(最后看了一眼这巍峨的京城和眼前这个曾与她生死相依的男子,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水光,却清澈无比) “二爷,保重。”
严浩翔(重重颔首,万千情绪只化作两个字) “珍重。”
司乐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严浩翔独自立在长亭外,久久未动,任由春风吹拂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那是她昨夜不慎遗落在他房中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
他失去了她。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永远地失去了。
但他知道,她走向了她想要的自由。这或许,是对他们之间这段错误却又刻骨铭心的相遇,最好的结局。
从此,侯府二爷严浩翔的生命中,多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多了一缕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而江湖之大,天地之广,那个叫司乐的姑娘,带着她的故事和她的傲骨,终于奔赴向了属于她的、未知却自由的未来。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