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边“嗯”了一声。
又沉默地聊了几句,都是最浅的生活叮嘱。
挂电话时,他爸说:“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万沢说:“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拳。
再抬步,整个人都稳了一点。
刑祁是最后几个过去的。
他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冷冷的,独来独往,不太跟人扎堆。
一公舞台风格很强烈,名次也不错。
他走到电话旁,没犹豫,直接拨号。
响了一声就通了。
那边是温柔的女声:“刑祁?”
是他妈。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听筒贴紧耳朵。
“舞台看了,”他妈声音软,“你真的很厉害呀!”
刑祁喉结动了动,淡淡两个字:“还好。”
他不习惯别人夸他,更不习惯太肉麻的话。
从小就冷,不爱说话,不爱凑群,别人觉得他难接近,他也懒得解释。
“别总一个人待着,”他妈在那边念叨,“多跟队友说说话,别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这性格,在外面容易吃亏。”
“我知道。”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不是故意冷淡,就是不知道怎么融入。
喜欢一个人练舞,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消化情绪。
“妈不是要逼你改性格,”他妈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不说,别勉强。但受了委屈,别自己扛着,跟妈说,妈永远站你这边。”
刑祁鼻子忽然一酸。
小时候被人欺负,他躲在角落哭,是他妈找到他,抱着他说“不怕,妈妈在”。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妈妈都接纳他。
“我没事。”他声音有点哑。
他有事,只是习惯不说。
压力、不安、自我怀疑,他全都自己吞下去。
“刑祁,”他妈很认真地说,“你不用做到最完美,不用人人都喜欢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妈就满意了。”
这句话砸下来,他心里那层硬硬的壳,忽然就裂了一道缝。
原来她只要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做自己。
“知道了。”他轻声应,眼眶有点热。
后面又是几句重复的叮嘱,注意保暖,注意吃饭,注意别熬夜。
他都安安静静听着,一一应下来。
挂电话前,他很小声、很含糊地说了一句:
“妈,我想你了。”
轻得几乎被电流吞掉。
放下听筒,他飞快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错觉。
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刚才软了一点。
整个晚上,电话铃声断断续续。
有人笑着说,有人哽咽着说,有人一句话重复好几遍,有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
没有剧本,没有设计,没有统一的样子。
就是一群离家很久、拼得很累的少年,在一根电话线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灯光亮得有点刺眼。
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也有一点点被重新填满的温柔。
原来不管走多远、站多高、装得多坚强,
只要听见家里那一句熟悉的声音,
再硬的心,都会软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