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公的灯终于暗下去了。
节目组挑这时候安排给家里打电话,真的挺会的。
人刚比完赛,神经还绷着,一松下来,最容易破防。
地方就随便弄的,练习室角落摆了几部固定电话,谁打谁就进那个隔间。
旁边的人要么假装很忙,要么靠着墙发呆,其实耳朵都竖着。
没人好意思光明正大听,但大家都知道,今晚谁都忍不住红眼睛。
许乂叹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他刚从排练房回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他在这群人里,一直是那种存在感不强,但你一转头就会看见的人。
话少,不凑热闹,训练比谁都狠。
一公成绩出来,不上不下,卡在中间最难受的位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捏着号码条的手指,有点用力过度。
到电话旁边,他没立刻拨号。
抬手擦了擦汗,理了理衣领,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拖延什么。
工作人员轻声说了句“时间够的”,他才低下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得很慢。
电话响了挺久。
旁边有人吸鼻子,他也没动,就安安静静等着。
直到那边传来一个有点吵、带着点地方口音的女声:“喂?是叹叹不?”
是他妈。
许乂叹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妈。”
就两个字。
“哎哟可算等到了!”他妈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爸天天守着那个电视,就等你打电话。你在那边咋样啊?吃得好不好?睡够了没?”
许乂叹没怎么回答,就是把听筒贴得更紧。
他平时在宿舍就这样,别人聊天他不插嘴,别人笑他也只是淡淡看一眼,安安静静把自己的动作练到最标准。
可这时候,他耳朵尖很明显地红了。
“还好。”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吃得很好。”
他家不是什么宽裕的家庭,爸妈守着一个小铺子,早出晚归。
他从小就懂事,不闹不要。
这次来参加选秀,是他自己偷偷报的名,没敢提前跟家里说。
直到节目播了,家人才知道,他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做这么一件没保障的事。
“你那个舞台我跟你爸看了,”他妈声音软下来,“跳得真好看。就是穿得有点少,冷不冷?”
许乂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袖训练服,轻轻摇头:“不冷,屋里暖,而且这现在这个天气也不冷。”
“你别老舍不得花钱,”他妈在那边念叨,“在外头,吃饱穿暖最重要。没钱就跟家里说,我们再难,也不会让你饿着。”
“我有钱。”他声音有点硬,“节目组有补贴,够用。”
他真的不想家里给他打钱。
那样他会更难受,好像自己这么大了,还在拖累爸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大概是知道他这性格,心疼又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妈才轻声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你爸在旁边不好意思说,让我问你,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跟家里讲!”
许乂叹鼻子突然一酸。
“没有。”他吸了下鼻子,声音有点抖,却还撑着,“大家都挺好的,队友也照顾我。”
停顿了一下,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妈,我会努力的。”
这种话,他平时打死都不会说。
太煽情,太外露,不像他。
可这一刻,他觉得必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