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栀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浓得化不开的伤心与委屈覆盖。
她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一颗,砸在精致的礼服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眼看向苏婉,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全然是之前那副脆弱倔强的模样:“麻烦姐姐了,我想和萧闫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苏婉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心里虽有几分戒备,却更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叶栀不过是个被宠坏的世家小姐,仗着家世和多年情分纠缠萧闫,翻不出什么大浪。
更何况,她笃定萧闫心里现在只有自己,就算叶栀撒泼哭闹,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感情。
若是叶栀真能凭几句话就拆散他们,那这段感情本就不堪一击,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苏婉轻轻拢了拢衣襟,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温柔的笑意,拍了拍萧闫的胳膊,语气淡然:“那我先去外面等你,你们好好说,别吵起来。”
她说完,又刻意看了叶栀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随即转身迈步,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闫目送苏婉离开,直到房门彻底关上,确认外面再无动静,脸上那丝慌乱与愧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眉头紧锁,嘴角下拉,满是不耐与厌烦,连装都懒得再装一下。
他抬眼看向叶栀,语气冰冷又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全然没有了方才对着苏婉的温柔,只剩下对叶栀的敷衍与呵斥:“叶栀,不要任性。”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从前的叶栀,从小黏着他,对他言听计从,最怕的就是他生气。
每次他露出这般不耐烦的神色,叶栀都会立刻收敛小脾气,乖乖低头认错,哪怕受了委屈也会自己咽下去。
他以为,这次依旧如此,只要他摆出这幅严肃生气的模样,再敷衍几句,就能把今天这场难堪的闹剧揭过去,叶栀依旧会像以前一样,默默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做他身后那个听话的世家妹妹。
萧闫心里其实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叶栀对他的心意他一直都清楚,可这份不忍,在苏婉带来的新鲜感和这段地下恋情的刺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想着,只要叶栀乖乖听话,事后再给点补偿,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叶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伤心欲绝、泪眼婆娑的模样?
叶栀缓缓抬起头,原本蓄满泪水的眼眸早已变得清澈冰冷,那层脆弱的伪装被彻底撕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沉寂的怒意。
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丝毫不见柔弱,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棱,直直地看向萧闫,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依赖,只剩下浓浓的厌恶与疏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萧闫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后,她缓缓挪动脚步,脚步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一步步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闫的心尖上,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萧闫心头一紧,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呵斥,想要上前拦住她:“叶栀,你想干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就见叶栀猛地加快脚步,伸手握住房门把手,干脆利落地按下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彻底反锁。
密闭的空间里,这道声音格外清晰,瞬间切断了所有退路。
萧闫脸色一变,终于彻底慌了,语气也变得严厉:“叶栀!把门打开!别胡闹!”他快步朝着叶栀冲过去,想要强行打开门锁,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叶栀,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他还没靠近,叶栀突然转身,眼神冷冽,动作快得超出他的想象。
她趁着萧闫不备,猛地抬脚,精准地踹向他的膝盖后侧。
萧闫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朝着地板上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萧闫狼狈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西装褶皱不堪,头发也乱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形象荡然无存。
他又惊又怒,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刚要怒骂,叶栀已经快步上前,弯腰从旁边的沙发上抓起一块装饰用的柔软丝绒方巾,不等他反应,就死死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咒骂与质问。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快得让萧闫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趴在地上,脖颈被叶栀轻轻按住,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丝绒方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叶栀,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叶栀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喊着“闫哥哥”,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开心半天,会因为他的一句责备红了眼眶,娇纵却温顺,单纯又好拿捏的小姑娘。
他从未想到过,这个被他视作附属品、随意敷衍的女孩,会有如此果断狠绝的一面,会突然发难,将他死死制服在地。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叶栀看似纤细的手,却按着他的脖颈,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的手软,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