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街上的行人愈发的少。

他们带着玩累后的倦意，或是未尽兴对夜生活的不舍，纷纷回到自己的家。

公路上来往行驶的车辆飞奔而过，不给旁人留下一点注意。

普普通通一切平和的夜晚，没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啊——”夏予扬百般无聊的趴在方向盘上，努力克制的压住自己频频升起的困意，目光在眼前的便利店打转。

他很困，需要什么东西提神，所以他在等人。

终于，看到便利店大门被推开，自己熟悉的人提着一袋零食出来，他的眼睛顿时变亮了不少。

“林哥！欸？”夏予扬刚刚开口，在看到跟在林致身后的青年时，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那谁？

他看着自家林哥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些零食塞到青年手上，两人面对面说了什么，夏予扬只看到林致朝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是林哥的朋友吗？

夏予扬稍稍打起了一些精神，目光盯着同林致交流的青年，眼中的无趣迅速被惊讶所代替。

那青年，被数不清的黑雾包裹着，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但却没有一向和死气同时出现的怨念。

倒挺少见的。

只不过……他的林哥还要跟那人聊多久啊，抛开几天加班加点的工作，现在他饿的慌。

“今天谢谢林先生了，我从小一直在国外长大，前不久才回国，这些我都不太会用……”青年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不好意思的向对方道谢。

林致对于眼前人不熟练的汉语发音，并没有感到多奇怪。

毕竟从小用外语交流惯了，这种现象很普遍。

“不用谢，举手之劳。”林致很开心能帮到其他人，只是见对方还想说什么，想到还在等着自己投喂的同事，语气之中带着歉意的开口:“抱歉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毕竟今天也麻烦你了……”

“真的不用，我先走了~”

连番拒绝了海归青年近似狂热的好意，林致提着购物袋回到车上，只是一上车便对上了夏予扬的幽怨眼神。

“林老爷，你让奴家好生等呐，看着老爷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妖精迷了眼睛，奴家可着急得很呐……”

“扬扬……”林致颇为无奈的制止了夏予扬要接着说下去的势头，将购物袋递给对方。

“嘻嘻，辛苦林哥了！”夏予扬迅速接过购物袋，先是给林致递了一瓶酸奶，随后掏出一盒蛋糕，边吃边问:“哥，刚那人谁啊，你朋友吗？我不认识哎，老大认不认识？我看他身上死气重的很，快要死了吧？”

林致看着狼吞虎咽吃的起劲的夏予扬，将酸奶盖打开抿了一口，暂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打向便利店。

海归青年抱着他帮忙支付的零食，看着他们这边，在和自己对视后慢慢的低下了头。

“不像将死之人，我结账的时候恰巧碰见他，刚从国外回来，应该是不太适应。”林致收回自己的目光，这才回答了夏予扬的问题。

不过夏予扬可能是真的饿到家了，采购的零食已经被他解决了一半，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林致的话给听进去。

“扬扬，我们不着急，别吃这么快。”林致轻轻的叹了口气，揉了一把夏予扬的软毛将酸奶搁下，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份文件。

等夏予扬补充能量的间隙，他可以仔细看看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耳边是夏予扬吃东西发出的“呜呜”声，林致看完文件的同时，夏予扬也成功的活了回来。

“林哥，这次交接具体要干什么啊？”夏予扬将垃圾简单收拾了一下，凑近林致，问道。

“嗯，人间出现了许多奇异现象，天界似乎发现有大量普通人知晓了我们的存在。不是对传说一笑而过的那种知晓，而是知道我们真实存在，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最近不少活跃在人间的神官莫名失去了行踪，而且……有发现普通人和非人存在进行交易的现象。希望我们地府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什么嘛，不就是他们解决不了嘛，说的冠冕堂皇……那我们还是去上林苑对吧？”

“嗯，早点解决，早点让他们回去。”

夏予扬发出哼哼声，启动了引擎。

“那我们出发！”

上林苑就是他们和天界来人进行交接的地方。

从便利店到上林苑十几公里，不算近，但是晚上人少，也可以顺带着让夏予扬这个新手司机多练练。

“林哥，估计要二三十分钟，要不哥你先休息一下？”夏予扬没忘记乔殊的嘱咐，余光中的林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愿不是什么消极的东西。

“嗯，好吧~不过扬扬别光追求速度，毕竟第一次上道……如果累了的话，就把我叫醒我们交换开。”

林致觉得夏予扬这个建议是不错的，到现在他的体力确实有些透支了，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其他人。

现在小憩一下，等会儿也方便和天界的人交涉。

“放心吧林哥，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林哥你就安心睡吧！”

出于对自家老幺的滤镜，林致是放心的，索性换了一个适合睡觉的姿势，闭上了眼。

不知道这次天界下来的人是谁，在文件里也没明说……

夏予扬随手拿了一根棒棒糖，单手撕开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一边看导航一边往前开。

“也不知道老大和小乔哥为什么这么不放心我上道，这不开的挺好的嘛……还是林哥爱我！”

夏予扬眼神散漫的扫过前视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道影子渐渐的跟了上来，让他下意识的分了神。

“等等，有点儿奇怪啊，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夏予扬嘀咕的瞬间，那道影子骤然拉长，在一排一闪而过的路灯照射下，变成了一辆小车，朝他冲来。

“卧槽！”夏予扬猛的回神，看到前面即将拐弯，在那辆车撞上来之前，将方向盘狠狠一打，这才勉强躲过令人措不及防的冲击。

随着“哗啦”一声，车上的非固定物件全都移了位。

“扬扬？”

夏予扬被自己这一操作搞得头晕，听到这一声，连忙看向本该休息着的林致。

“林，林哥……”

林致是被车胎与地面产生的巨大摩擦声惊醒的，他睁眼看见的便是与自己只有几厘米的护栏同自己擦肩而过。

“林哥，你没事儿吧！”夏予扬本想看看林致有没有受伤，但他刚伸出去的手被林致按住，看见的是对方苍白的脸。

下一刻，林致解开安全带将夏予扬按在身下，猛的一打方向盘，与再次冲上来的车子错过。

“扬扬，跟我换位置。”林致不断移动方向盘，见那辆车开始落后才对夏予扬开口。

“不行啊，现在换很危险！林哥你先把安全带扣好！”夏予扬倒也反应过来了，他哪能让林致开车！

林致呼了一口气，拍了拍夏予扬，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说道:“我们被跟踪了，先继续开吧。”

夏予扬“嗯”了一声，一踩油门，努力将距离拉开。

林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从前视镜去观察一直穷追不舍的车子。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车，他们开的车就算了，因为经过地府特别技术改造过，但即使是这样也收到了很大的创伤。

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车……是突然出现的，且驾驶者非人。

“胆子太大了吧，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上撒泼吗！”夏予扬实在想不出是谁会想不开。

第一个排除天界的人，谁会愚蠢到在交涉地闹事？

但也没其他人了……

两辆车的距离再次被缩小，不断发出摩擦声。

“注意，您已偏离目的地，距目的地十八公里。”

夏予扬侧首看向跟上来的车，在看到车内空无一人时，一脚不稳差点儿踩上了刹车。

什么鬼？！

夏予扬活了这么久，头一次遇见比自己还鬼的东西。

“扬扬别看，去郊区，我通知子尧。”

“好！林哥——有人——”夏予扬本来还在加速，哪知不远处突然蹦出了一个人，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破了音，一脚踩下刹车。

紧跟不放的车子没想到夏予扬会突然停车，直接往前冲去。

“呲——”刺耳的摩擦声折磨着夏予扬的耳膜，他一手撑头，一手握拳，源源不断的阴气冲向失去了控制的车子。

而已经下了车的林致，让不断翻涌的黑雾划过空气，将已经吓懵的人类裹住拉回来。

“嘭！”无人车狠狠撞上路边护栏，暂时没了动静。

“林哥，林哥！你没事儿吧？！”夏予扬清了清嗓，解开安全带跑到林致身边。

“……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谁他妈这么疯狂啊！还有，怎么突然就蹦出了个人，差点撞上啊！”

阴气逐渐消散，林致把男人放在地上，见对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夏予扬看着林致，两人没有说话。

可就是在这个瞬间，林致陡然感受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太安静了……

“哗——”黑红色的雾气化作一条龙，俯身冲向他们。

“嘭！”冲击声发出巨响，将林致三人周围的地面震裂。

“艹！别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些傻逼……林哥？”夏予扬咬牙吞下血气，气的脸色发白。

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多亏了林致发现及时，开启了领域，将整条公路都隔绝开来，挡住了那袭击。

林致手一挥，黑红色的雾气消散，一枚令牌落在他手上。

夏予扬看见那枚令牌，心下一松，听林致开口道:“先告诉他们，然后通知天界……”

“我知道，那他怎么办？”夏予扬指了指那个晕过去的男人，问道。

“嘶——好痛……刚刚发生了什么？”男人睁开眼，头晕目眩，双手撑地慢吞吞的起身，抬头在看见两个陌生人正盯着自己时一愣。

林致看着这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眼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称他为青年倒要更合适些。

夏予扬开车时这人确实是凭空出现的，在看见他们时神情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夏予扬看不到对方身上的阴气，林致也看不到。

“那个，刚刚……”青年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依稀记得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但是……

“哥们儿，你早知道你刚刚有多吓人吗？差一点儿啊真的就是指差一点儿！你的魂就要被我，呃不是，你就要去地府报道了！”夏予扬刚才是真的要被吓死了，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准备给青年好好的教育一番。

“呃，不好意思啊……我——”青年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却被林致打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你是天界的对不对？”林致再次开口，倒是让一旁的夏予扬一愣。

“林哥？”

青年抬头，和林致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物质，很平静。

他已经看出来了。

“刚刚的那些攻击中所蕴含的力量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可以拥有的，黑红色的灵力从未见过。那一幕着实惊人，但我想这与天界应当没有关联，至于你的出现……天界竟然会派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的新人来跟着我们，你是谁？”

听完林致一段话，夏予扬先是满头的问号再是怀疑到现在的震惊。

不是，先前莫名其妙的袭击，现在天界派人跟踪，他们地府就这么好欺负吗？！

“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出去了有很多时间可以说。”林致看着沉默一言不发的青年，手一挥，周围恢复了原状。

领域回收，一切还是原本模样，普通人可以自由的通过这里了。

青年深呼一口气，酝酿着说辞。

他也没想到跟着跟着就发生了那惊悚的一幕，不由得感叹自己还是太嫩了。

“林哥，我们周围好像出现了其他人的气息。”夏予扬在青年缄默之际，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很浅的奇怪的气息，这才突然开口。

林致颔首看向青年身后不远处，说道:“那儿吗？”

青年身体一僵，放在背后的手指尖微蜷，在他的身后，一抹白色身影出现。

“两位，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白色身影渐渐凝实，出现在林致和夏予扬眼前是一个身形修长，容貌上乘，身着华服的男人。

熟人。

夏予扬嘴巴微张，轻声对林致道:“怎么是他啊，这算是来了个大人物吗？”

林致拍了拍夏予扬，朝男人一笑道:“久违了，是不放心新人吗，大司命？”

大司命目光掠过对自己隐隐带着不满的夏予扬落在林致脸上，上前一步将青年拎到自己身边，开口:“只是疑惑两位的速度怎么会如此之慢而已……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到在你们的地盘动手，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可有损地府的威严啊。”

“大司命……”青年被拉的一个踉跄，看向身旁男人的眼中带着慌意。

“大司命不向我们介绍一下吗？”林致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夏予扬，问道。

“无名之辈而已，不敢求两位记挂。”大司命侧首看着青年，淡声道:“刚才忘了现在还愣着干什么？”

“地府判官、白无常谢必安，哪一个都是你的职场前辈。”

青年呆在原地，目光在林致和夏予扬身上来回打转，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吧。

“在下清漪，很抱歉一直跟着两位前辈……请两位不要介意！”

“我们跟你们天界的可没有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大司命就别逼着这孩子来恶心我俩了。”夏予扬在拨通电话前吐槽道

清漪轻觎了一眼大司命，对方脸上倒还显得正常，没有因为夏予扬这番话而感到不适。

一向坚持以和为贵的林致对夏予扬的话也不置可否。

他对大司命道:“此次我们晚到是地府的过失，如果两位无甚异议，就麻烦随我们一同回上林苑。但我想大司命既然派新人做跟踪一事，应当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大司命看着林致，对方倒也不避，两人目光直接对上。

半晌，大司命笑道:“自然。”

“不过刚才袭击一事，不知地府可需要在下的帮助？”

“不必，自会有人处理。”

大司命点了点头，应道:“那好，两位先请。”

夏予扬挂完电话，冲大司命和清漪狠狠一瞪，把手机还给林致。

林致接过手机，耳旁传来大司命向来冷淡的声音。

“林判官，为什么不好奇清漪的身份呢？”

林致朝大司命浅浅一笑，道“天界的事与我何干？”

话落，四人依次消失在原地。

街道上一切如旧，而林致嘱咐让阴差来处理的车子却在他们离开后也跟着消失。

几个人却出现在车子消失的地方，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用蹩脚的汉语互相交流。

“他们没有发现？”

“我不确定，这么一辆奇怪的车明目张胆的跟着，怎么说也会起疑。”

“刚才的攻击方式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即使他们有所怀疑，也一时不会想到是我们。”

“那就继续追踪他们的气息，在他们察觉之前弄明白一切。”

无尽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