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鲜甜暖意还留在舌尖,纪盛收拾着碗筷,指尖擦过瓷碗,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我,眉眼弯起温和的弧度:“吃得差不多了吧?现在时间还早,傍晚的风不热,楼下的小公园刚种了新的花,要不要出去逛一圈消消食?总待在屋里也闷得慌。”
我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里瞬间闪过天台那身刺眼的粉裙,还有昨夜消散后又悄然汇聚的黑烟,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连忙摇了摇头,扯出提前想好的借口:“不了纪哥,明天有模拟考,好多知识点还没复习,我得回家看书了,就不打扰你了。”
纪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遗憾,却也没有强求,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鼓励:“原来是这样,那学习要紧,你回去好好复习,别太熬夜,考试放宽心,你肯定可以的。”
我点点头,跟他道了谢,又说了再见,伸手推开纪盛家的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黄微弱,光线堪堪照亮脚下的台阶,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我刚踏出半步,身体骤然僵住,一股比昨夜天台还要阴冷的气息,死死缠上我的脚踝,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缓缓转头,楼道拐角的阴影里,赫然立着一道浓稠的黑影。
那黑影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没有清晰的轮廓,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黑瘴,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连灯光都被它吞噬干净,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权故?怎么了?”
纪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他见我僵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便也探出头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楼道拐角,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警惕与不解:“你在看什么?那边是谁啊?”
黑影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请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纪盛又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提高了些许,可那道黑影还是毫无回应,只有周身的黑瘴,在微弱的灯光下缓缓蠕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纪盛见状,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查看,我瞬间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回身后。我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死死盯着那道黑影,不敢有丝毫放松。
“权故?你这是……”纪盛被我拽得一愣,眼底满是疑惑,低头看向我,又转头看向那道诡异的黑影,满脸不解。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的黑影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它猛地朝着我们冲了过来,动作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双腿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反向弯折,膝盖诡异外翻,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像是提线木偶被粗暴拉扯,每一次挪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周身的黑瘴随着动作翻涌,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整个楼道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这、这是什么东西!”纪盛瞳孔骤缩,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急促,“快跑!权故!快跟我走!”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我的手,转身朝着另一侧的安全楼梯狂奔。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身后那诡异的摩擦声越来越近,我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冷气息在死死追着我们,脑海里疯狂回响:是黑暗力量,和昨晚的女鬼一样,甚至更诡异,它是跟着我来的吗?
慌乱中,我们一路狂奔冲出居民楼,夜色早已笼罩下来,这片老居民区本就偏僻,此刻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路边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又微弱的光,影子被拉得狭长扭曲。
我回头一看,那道黑影依旧紧追不舍,黑瘴翻涌,眼看就要扑到身后。
“小心!”
纪盛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推,我踉跄着摔倒在地,抬头的瞬间,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脸,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它哪里还有人脸的样子,整张脸浮肿溃烂,青灰色的皮肤黏腻地贴在骨头上,密密麻麻的脓疮遍布脸颊,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浑浊脓液,伴随着黑瘴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暗黄色尖牙,牙间还挂着暗红的血丝,腥臭的口气随着它的嘶吼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腐臭的风,直直朝着纪盛咬去。
“纪哥!”我失声大喊。
纪盛反应极快,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身前,下一秒,尖锐的牙齿狠狠咬进他的手臂,布料瞬间被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纪盛闷哼一声,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变得惨白。
“权故!快变身!快救他啊!再晚就来不及了!”不灵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小绒球从我的口袋里蹦出来,急得在我身边团团转,小眼睛里满是焦急。
“不用你说!”我咬牙切齿,心脏像是被揪紧,看着纪盛流血的手臂,所有的羞耻、抗拒、不情愿都被抛到脑后。要是因为我怕丢人,让纪盛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没时间犹豫了!
“不灵,变身!”
我在心底大喊一声,刹那间,耀眼的粉色光芒骤然从周身迸发,将昏暗的夜色照亮。粉色的裙摆再次裹住身体,蓬松的裙边随风扬起,那根熟悉的粉色魔法棒,稳稳落在掌心。
光芒闪过的瞬间,我挥起魔法棒,一道凝练的粉色光波径直朝着怪物射去,狠狠击在它的胸口,将它震得连连后退,松开了咬住纪盛的嘴。
纪盛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抬眼看向站在光芒里的我,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我身上的粉色蓬蓬裙,看着我手里的魔法棒,眼神里满是茫然、错愕,彻底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他毕竟是医生,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震惊,他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快速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医用纱布和止血贴,咬着牙,快速为自己包扎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纱布,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在我和怪物缠斗的身影上。
我握紧魔法棒,这一次没有了上次的慌乱与生疏,昨夜的战斗让我摸清了这些黑暗生物的弱点,也熟悉了体内的魔法力量。看着眼前再次扑来的怪物,心底的羞耻被怒火压下,身为男生的倔强让我根本不想只靠魔法远程攻击。
侧身躲过怪物的利爪,我握紧拳头,将魔法力量凝聚在拳头上,趁着它扑空的间隙,狠狠一拳砸在它溃烂的脸颊。脓液飞溅,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我没有丝毫手软,反手又是一拳,砸在它的胸口,粉色的魔法力量顺着拳头涌入它的体内,灼烧着它的黑暗躯体。
它挥舞着利爪朝我抓来,我踩着轻盈的步伐躲开,粉裙裙摆随着我的动作翻飞,手里的魔法棒时不时射出短小的光弹,牵制住它的动作。我不再像上次那样只会被动躲避,而是主动出击,拳头带着魔法的力量,每一击都狠狠落在怪物身上,暗黑色的污血溅在我的粉色裙摆上,留下刺眼的痕迹,原本甜美的粉裙,此刻沾着血迹,竟多了几分凌厉的酣畅感。
我挥起魔法棒,凝聚全身的力量,一道比刚才更耀眼的粉色光刃劈出,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芒中逐渐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周围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轻轻吹过,我喘着粗气,握着魔法棒的手微微颤抖,身上的粉裙沾着污血,狼狈又凌乱。
我转头看向纪盛,脸颊瞬间发烫,羞耻感再次涌上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而纪盛依旧站在原地,捂着包扎好的手臂,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脑海里疯狂梳理着眼前的现状——
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邻居弟弟,竟然会变身成穿着粉色蓬蓬裙的魔法少女,而且还是不靠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用拳头近身搏斗、酣畅淋漓打怪的……暴力型魔法少女。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血腥味,我看着他震惊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这场荒诞的魔法少女生涯,终究还是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