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假如不是她（1）

云岚寒的指尖还残留着结案报告打印纸的余温，就被夏荷风用极其拙劣的演技引到了天台。这位特警队长第三次摸向腰间对讲机的动作太过刻意，连警局门口新来的实习警员都能看出端倪。

"夏队，您通讯设备故障了？"她故意放慢脚步，看着夏荷风绷紧的肩线明显抖了一下。暮色从楼宇间隙漫上来，给金属楼梯镀上一层蜂蜜色的釉光。

"咳，最近新配发的量子加密对讲机，要定时校准。"夏荷风战术靴踏在铁质台阶上的声响格外清脆，"云老师就当陪我检查设备。"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晚风卷着玫瑰香扑面而来。

云岚寒怔在原地。

曾经堆满旧档案箱的荒芜天台，此刻浮动着星子般的暖黄光点。数百盏水晶玻璃罩电子蜡烛沿着防火通道蜿蜒铺展，在渐浓的暮色里连成一条碎钻星河。防弹玻璃幕墙上垂落着月光纱，晚风过处，纱幔上手工缝制的银线鸢尾花便簌簌摇曳，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这是......"

"三年前'白夜'行动，你说要是能在星空下庆功就好了。"低沉的嗓音从花墙后传来。林州宣抱着白玫瑰走出阴影，黑色高领毛衣沾着几片花瓣，"但那天暴雨，我们只能在证物室吃泡面。"

云岚寒感觉呼吸被揉进一团温热的云絮。她当然记得，暴雨冲刷着单向玻璃，结案报告在台灯下泛着潮气。他递来热可可时，袖口还带着弹道分析的硝烟味。

"两年前跨省追捕，你说证物室那盆绿萝该开花了。"林州宣的皮鞋碾过一片电子蜡烛，战术手电筒在掌心转出残影，"我查了七家花卉市场，才知道绿萝根本不会开花。"

她的笑声混着泪意涌上来。那天嫌犯的匕首划破他左臂，血滴在结案报告上像朱砂梅。他在缝合伤口时突然问起绿萝，原来是在筹划这种笨蛋惊喜。

"今年情人节出现场，你说证物袋里的求婚戒指真难看。"他右手伸进口袋的瞬间，天台四周突然亮起蓝白射灯。防暴盾牌改造成的反光板将光线折成星芒，在两人周身织出银河。

云岚寒这才发现所有电子蜡烛都是警用强光手电改装的，月光纱来自去年缴获的走私布料，就连玫瑰花墙的支架都是特制的战术折叠杆。夏荷风不知何时摸到了消防通道，正对着微型耳麦疯狂比手势。

"林队，无人机到位！"天台东南角传来压抑的欢呼，三个特警队员从水箱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庆功宴蛋挞。

林州宣战术靴后跟相碰的声响惊飞了白鸽。他单膝跪地时，藏在玫瑰丛中的全息投影仪突然启动，浮空的光粒子拼凑出两人共同经历过的二十七个案件编号，最终汇聚成刑侦大楼的轮廓。

"刑侦一队随队侦探云岚寒同志。"他举起戒指盒的样子像在呈递结案证据，"能否批准我成为你的终生共犯？"

顶楼突然传来螺旋桨轰鸣。八架挂着荧光棒的警用无人机俯冲而下，最前面那架吊着的丝绒盒里，钻戒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六道切面的虹光——和三个月前珠宝劫案中那颗传奇黄钻同样的切割工艺。

"答应他！""嫂子快收编林队！""民政局已经搬来了！"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从各个角落炸开。夏荷风带着特警队员们撞开安全门，彩带礼炮将玫瑰花瓣掀上夜空。云岚寒看见痕检科的小王举着激光测距仪当荧光棒，法医主任把解剖刀反光当打光板，连门卫大爷都捧着保温杯在楼梯口探头探脑。

"刑侦一队队长林州宣同志。"她伸手时，尾戒在无人机探照灯下闪过银芒，"根据《恋爱法》第1314条规定......"

欢呼声吞没了后半句话。夏荷风带头唱起跑调的婚礼进行曲时，林州宣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战术手套粗粝的触感擦过脉搏："等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尾戒？"

"去年你卧底行动失联三天的时候。"云岚寒将戒指推过他指节，金属圈内侧刻着的案件编号还带着体温，"用弹壳熔的。想着要是等不到......"

未尽的话语被警笛声打断。三辆特警车不知何时绕着大楼闪起爱心图案的警灯，顶层的防爆玻璃幕墙突然亮起LED横幅，滚动播放着"99朵玫瑰不如99个结案报告"的荧光标语。

"老夏！"林州宣耳尖泛红地瞪着正在操纵无人机的特警队长，"不是说只用无人机送戒指？"

"惊喜大礼包买一送十嘛。"夏荷风大笑着拍飞最后一只礼花筒，紫色彩纸纷纷扬扬落在新人肩头，"林队当年教我拆弹都没这么手抖过啊！"

暮色彻底沉入楼群时，全息投影在夜空拼出结案报告最后一页。浮动的光之文字里，"本案终结"下方，有人用电子笔添加了崭新的笔录：

【犯罪嫌疑人林州宣，于××××年11月10日18时27分，成功窃取云岚寒余生所有心跳。此案告破，永不结案。】

林州宣第八次调整领带时，化妆间门缝里塞进来半块防弹插板。夏荷风的声音混着礼堂喧闹声传来："林队，云老师已经到市局大门了，二队长周雅和那帮孙子用警戒带把电梯封了！"

镜中的男人突然定格。深蓝警礼服上的银色绶带泛起细碎流光，左胸袋露出半截烫金请柬——那是云岚寒手写的"结婚通知书"，盖着刑侦一队的公章。

礼堂方向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十六名特警队员在走廊列队，战术靴跟碰撞的声音像秒针走动。宣传科小刘举着相机冲进来："林队！接亲车队拐进解放路了！"

晨光穿过市局大院的老玉兰树，在礼堂红毯上洒下光斑。签到台摆着物证科连夜改造的指纹采集器，宾客们按下指印时，显示屏就会弹出新人共同破获的案件照片。

"老陈你按重点！"禁毒支队支队长拍着签到台，"当年林队卧底时的假结婚照要调出来了！"

礼堂侧门突然传来骚动。法医主任拎着解剖刀造型的蛋糕铲冲进后厨："冷藏车到了！赶紧把那个三米长的结案报告蛋糕搬进来！"

此刻的接亲车队正堵在市局后巷。头车引擎盖上，用现场勘查胶带贴出的"囍"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云岚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婚纱下摆里还藏着战术腰带——今早更衣时被宋雨声强行塞进来的"护身符"。

"岚寒姐，林队把礼堂密码锁换了！"宋雨声突然举着对讲机回头，镶钻头纱随着动作晃出一片星芒，"说要正确回答三个案件细节才开门。"

车队在市局大院刹停的瞬间，樱花被气流卷上天空。云岚寒踩着战术靴跳下车，婚纱鱼尾裙摆划过车门上未擦净的弹痕。礼堂台阶前，林州宣的同事们拉出人墙，最前排的特警队员甚至架起了防爆盾。

"第一问！"夏荷风举着扩音器从三楼窗户探出身，"去年七夕珠宝劫案，林队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防弹衣。"云岚寒拎起裙摆踏上台阶，腕间铂金手链叮咚作响，"在嫌犯车库发现的定制款，胸围还改小了两公分。"

防爆盾阵型瞬间溃散，起哄声几乎掀翻礼堂穹顶。林州宣耳尖泛红地站在第二道关卡前，手中案卷卷成筒状："第二问，结案..."

他忽然失声。晨风掀起新娘头纱，露出云岚寒左耳垂上摇晃的银色耳钉——那是他卧底行动中藏在子弹壳里送出来的证物。

防暴队员们突然集体后退。人群最后方，老局长捧着《刑法》改装的誓言本微笑："第三问留着交换戒指再说吧。"

礼堂穹顶垂下九百九十九份缩印版结案报告，泛黄的纸页在气流中轻轻翻动。当云岚寒走过第七排座椅时，发现每张椅背都贴着案件编号——"11·7连环案"的座位上坐着当年的人质姑娘，"3·19纵火案"的位置上瘫着醉醺醺的消防队长。

管风琴突然奏响警歌变奏曲。林州宣在红毯尽头转身时，绶带上的功勋章与婚纱上的碎钻同时闪烁，像是结案报告上并列的签名。

"根据《现场勘查规范》第8条规定..."老局长推了推眼镜，突然把誓词本倒过来念，"现在请新郎亲吻他的终生证人。"

哄笑声中，夏荷风带着特警队员将彩色烟雾弹滚进过道。蓝紫色烟雾升腾间，林州宣的吻落在云岚寒耳垂的子弹壳耳钉上，那里刻着他们第一次共同击毙歹徒的时间。

婚宴散场时，宣传科准备的结案报告蛋糕还剩"案情分析"部分没切。林州宣解开警礼服外套，发现内衬口袋里塞满了同事写的"新婚注意事项"——禁毒支队画的体位图解旁，痕检科标注着"床单纤维取样指南"。

公寓楼道里还飘着防暴队放的彩带，智能门锁被物证科改成声纹识别模式。云岚寒输到第三次密码时，系统突然响起提示音："请重复犯罪嫌疑人落网时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林州宣从背后拥上来，带着清酒气息的呼吸扫过她颈侧，"去年除夕追捕时的录音。"

月光淌进未拆封的喜被，婚纱与警礼服纠缠在沙发边缘。当他的指尖碰到她后背战术腰带卡扣时，云岚寒突然翻身压住他的手腕："林队，还记得《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七条吗？"

"正在知法犯法。"他笑着咬开她腕间手链，金属坠子滚落床沿，露出内侧刻着的案件编号——正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共同处理的第一个命案。

晨光初现时。云岚寒趴在林州宣胸前，看着他给夏荷风回复消息："防暴盾牌上的唇印已提取DNA，今日下班前提交检讨书。"

窗外的市局大楼正在晨雾中苏醒，鉴证科窗口闪过熟悉的身影。无数个相同的清晨，他们曾各自奔赴现场，而今在结案报告的末尾，终于续写上了共同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