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布莱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格雷斯的天已经彻底黑透，深青的夜空只零星缀着几颗暗淡的星。他把桌上所有文书按类别整理整齐，刚握住办公室门把手准备离开，忽然顿住脚步，折返拿起一沓归档文件，才关灯出门。

深夜的光明祭坛安安静静，只有门前几名守卫在岗。布莱克沿路对着行礼的守卫微微点头，没多停留，径直往西侧走去。

整个格雷斯的大小事务基本都压在布莱克身上，单凭一人统筹终究分身乏术，西侧区域一直由另一位光明守护者兰诺尔分管。

西侧管理处的守卫正趁着换班间隙小声闲聊，瞥见布莱克的身影，瞬间浑身紧绷，腰杆挺得笔直，齐齐躬身：“布莱克大人好！”

“嗯。”

布莱克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楼内。等他走远，几个守卫才悄悄松了口气。

办公区只剩寥寥几人留守值班。布莱克扫视一圈，走到前台值班员面前开口询问：“兰诺尔在吗？”

值班员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布莱克大人，兰诺尔大人走之前说去长夜独辉酒馆了，别的没交代。”

“知道了，多谢。”

布莱克点了下头，转身去往酒馆。

推开酒馆大门，门檐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夜里店里人声嘈杂，宾客说笑、碰杯的声响混作一团，细碎的风铃声转瞬就被淹没。店内光线昏暗，布莱克没费多久，就找到了靠窗坐着的兰诺尔，对方也同一时间看见了他。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兰诺尔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布莱克在对面坐下。

布莱克把带来的文件推到他手边：“给你送归档的材料。”

兰诺尔挑眉随手翻了两页，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大半夜专门跑一趟，就为扔一堆文件让我加班？”

“不是。”布莱克神色平淡，“这批我已经全部审批完毕，顺路送过来给你存档。”

“行啊，办事效率挺高。”兰诺尔把文件随手搁在桌边，“说吧，专程过来不止送文件这么简单吧？”

“索兰特跟我说，你白天找过我。”

兰诺尔这才反应过来，低头抿了口酒慢慢解释：“哦这事啊。前段时间西边天幕裂了几道细缝，看着不严重，但我怕后续出乱子，本来打算喊你过来查看。不过我今天再去复查，裂缝自己合上了，现在没隐患了。”

布莱克听完便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被兰诺尔一把拉住。

“难得遇上，坐下来陪我喝两杯。”兰诺尔抢先开口，生怕他拒绝，紧跟着补了句，“我请客，给你点低度的。你酒量本来就不差，这么晚别拿工作当借口推掉。”

布莱克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点无奈的浅笑：“那我就不推辞了。”

等调酒的空档，两人之间安静得有点别扭。布莱克盯着桌面放空发呆，兰诺尔则自顾自一杯接一杯喝酒。直到侍者把酒端上桌，布莱克才回过神，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味道怎么样？”

“口感清爽，不难喝。”

“莫吉托。”兰诺尔抬了抬下巴，“我就猜你会合口味。”

布莱克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次没僵持多久，兰诺尔先憋不住笑出了声：“咱们俩这样坐着闷不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吵架冷战了。说白了咱俩都不擅长找话题。”

“维恩最会活络气氛。”布莱克点头附和。

一提到维恩，布莱克想起一件事，顺势问道：“半个月前维恩一次性跟我请了三天假，是身体不舒服？”

兰诺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把酒呛到：“别提了，那家伙主动拉我拼酒，他那酒量你又不是不清楚，连安妮都喝不过。那天在这儿连灌三杯直接醉倒，他在家发酒疯，一屁股坐碎一厨房鸡蛋，还扯着嗓子喊‘给我孩子报仇’，到处乱扔西红柿。他那三天哪里是养病，纯粹在家打扫烂摊子、补觉醒酒。”

布莱克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笑意：“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不过他极好面子，这种糗事绝不会主动往外说，你怎么清楚全过程？”

“我全程旁观啊，亲手扛他回家，在门口看完了整场闹剧。”兰诺尔笑得十分畅快。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点？”

“看着好玩嘛。”兰诺尔说得理所当然。

布莱克眨了眨眼，淡淡吐槽：“你这人有点坏。”

“说完维恩，该聊聊你了，布莱克。”兰诺尔给自己重新满上一杯，玩笑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变得认真，“我不太会安慰人，但跟你并肩守了格雷斯上千年，我看得出来你最近状态很差。”

“所有人与生俱来都会带着一枚未成型的精元，修炼成型时便有资格封神。我小时候亲眼看过你主持光明祭祀，一直把你当成目标，才能走到今天和你一同值守。可你现在心底藏着很重的焦虑，那种紧绷感，跟以往任何一次危机面前的冷静完全不一样。”

兰诺尔微微眯起眼看向他，布莱克淡蓝色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里面除了一贯的冷静，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是木木大祭司那个预言的缘故？”

布莱克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跟我说说吧。”

“预言画面很模糊，连大祭司都解读不透。”布莱克语速放轻，带着一丝沉郁，“他只看见了如同炼狱一般的格雷斯，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他听见我反复低声念叨两个词：灵魂、人性。剩下的画面和低语全都模糊不清，分辨不出来。”

“所以前段时间你一直在钻研人性、去找演梦师推演未来，就是因为这个预言？”兰诺尔轻轻摇晃杯中的酒液，耐心劝道，“但你要明白，演梦师造出来的幻境，只是你内心恐惧投射出的假象，是你主观臆想出的未来，不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实。我从来不信你会亲手把格雷斯拖入那种境地。”

布莱克依旧沉默不语，心底的重压丝毫没有减轻。

“你总习惯把所有责任独自扛在身上。”兰诺尔轻轻叹气，语气诚恳，“格雷斯的守护神是你，但修成完整精元的不止一个。守护这片星球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义务。就算哪天你撑不住了，我们另外四位守护者、一众元老，照样能稳住格雷斯，不会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忍不住半开玩笑插了一句：“你该不会连我们几个都信不过了吧？你就这么喜欢怀特星那个白毛小鬼……”

“打住。”布莱克捏了捏眉心，满是无奈，“你们私下到底乱传我什么闲话？”

“谁让你任由他隔三差五往你那边跑。”兰诺尔挑眉。

“是他单方面总跑来缠着我。”布莱克一脸无语，“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我从来没有主动召过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发他走？”

“赶不走。”布莱克简洁吐出三个字。

兰诺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你这几年几乎很少展开神翼了。”

“没必要。”布莱克摇头，“不靠神翼我一样能飞行，而且现在展开一次，力量消耗会大很多。”

“以前你从来不会顾虑这些。”

“我清楚。”布莱克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费解，“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力量流失得格外快，就好像……”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兰诺尔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见状不再追问，缓和气氛开口：“时间不早了，酒钱我已经结完，我们走吧。”

兰诺尔刚站起身，脚步猛地一晃，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布莱克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无奈：“你到底喝了多少杯？”

“二十五杯。”兰诺尔回答得坦荡。

布莱克沉默两秒：“我送你回家，顺路去看看你说的天幕裂缝那片区域。”

兰诺尔没有推辞，两人并肩走出酒馆，一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走到半路，兰诺尔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夜空一块区域：“你看，就是这儿，当初我发现裂缝的位置，现在彻底长合了，一点痕迹都不剩。”

布莱克抬眼望去，那片天幕完整平滑，星光平铺其上，完全看不出曾经破损过。

“说起来也古怪，凭空裂开，又自己修复好了。”兰诺尔低声嘀咕，半开玩笑道，“难不成天幕外面还有另一个你，偷偷帮我们修补天幕？”

“你这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布莱克淡淡开口。

“开个玩笑而已。”兰诺尔摆了摆手，“送到这儿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回去。”

他转过身，朝着自家住所的方向慢慢走远，背影融进夜色里，远远飘来一句轻声的期盼：“有空，我们五个再好好聚一次吧。”

布莱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晚风轻轻拂过耳畔，他低声应了一句。

“嗯。”

停顿片刻，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的话。”

【看页游知道布莱克原本还有5个战友，但奈何没有名字，所以自己现编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