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赫尔卡星的中央实验室里，泛着冷光的培养皿整齐排列，每个皿中都浸泡着混沌化精灵的组织样本。雷伊、布莱克、卡修斯、缪斯围站在全息分析仪前，盖亚则通过远程通讯接入 ，他刚在比格星平定一场 【狂暴】混沌化的小规模爆发，铠甲上还沾着未清理的黑紫色粘液。

“先看【狂暴】型。” 缪斯操作分析仪，调出第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现出三只不同精灵的能量曲线：一只来自比格星的精灵，一只来自天蛇星的毒刺蜥蜴，还有一只来自赫尔卡星的电光鼠。三条曲线的峰值高度不同，却有着惊人相似的波动规律 —— 在被混沌能量污染后，能量输出骤然提升 3-5 倍，随后以更快的速度衰减，最终归零。

“这是比格星精灵的战斗记录。” 缪斯点开附带视频，画面里，那只精灵原本憨厚的眼神在接触混沌核心的瞬间变得赤红，挥舞着拳头砸碎了自己守护的矿石仓库，甚至在战友试图阻止时，毫不犹豫地将拳头砸向对方。直到能量耗尽倒地，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暗紫色的网状纹路。

“天蛇星的毒刺蜥蜴也是如此。” 缪斯切换画面，“它原本是族群里最温顺的雌性，被污染后，毒囊分泌的毒素强度提升了四倍，咬死了自己的三个幼崽。我们解剖后发现，它的大脑杏仁核完全坏死。那是控制情绪和攻击性的中枢，相当于被混沌能量彻底烧坏了。”

盖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比格星那个石矿场工头更离谱。他儿子就在旁边看着，他居然一锤子砸塌了儿子躲着的矿石堆。后来我们找到了他的精元，已经缩成了一块黑炭，像被强行点燃的薪柴，烧得只剩灰烬。”

雷伊在屏幕上圈出能量曲线的衰减段：“【狂暴】型的本质，是混沌能量强行透支精灵的生命潜能，用细胞的极速分裂和能量核心的超负荷运转换取战斗力。代价是彻底摧毁神经系统和能量循环，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 自我毁灭。”

“就像给精灵上了发条，拧到最紧，然后等着它崩断。” 卡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指尖微微发颤，“这种类型虽然破坏力强，但有个明显的弱点 —— 持续时间短，而且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容易提前预警。”

布莱克一直沉默地看着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纹路，直到画面切换到 【虚幻】 型的样本时，他才缓缓开口：“这种呢？”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只像蝴蝶的精灵，它的翅膀依旧色彩斑斓，甚至比正常状态下更加鲜艳，但仔细看去，那些色彩像是被强行涂抹上去的，边缘处泛着诡异的荧光。它安静地停在培养皿壁上，用口器梳理着触须，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只是双眼始终没有焦点。

“这是从露西欧星捕获的【虚幻】型样本。” 缪斯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画面切换到实验记录：一只健康的兔子接触到荧光粉末后，立刻停止了觅食，呆呆地站在原地，几分钟后，它开始主动靠近混沌核心，甚至用身体去触碰那足以灼伤皮肤的能量屏障。

“我们检测了荧光粉末，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混沌因子。” 缪斯调出分子结构图，“它不会破坏细胞，却能穿透血脑屏障，改写精灵的记忆中枢。被感染的精灵会失去所有个性化记忆 。包括自己的名字、亲友、责任，只剩下一个被植入的指令：传播混沌，完成‘融合’。”

卡修斯想起了那个同化了半个村庄的族长：“他们甚至还能保持基本的社会行为。那个族长，每天早上依旧会敲响村口的钟，只是钟声里带着一种低频的混沌波动，能让听到的人更容易被同化。”

“最麻烦的是，他们的能量核心和细胞结构都完好无损。” 雷伊补充道，“常规的净化手段对他们无效，因为你无法净化一个‘被篡改的认知’。天蛇星特制的能量只能暂时抑制荧光粉末的活性，却不能清除已经植入的指令。”

盖亚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比【狂暴】型更恶心。一个是明着来的疯子，一个是笑着把你拉下水的骗子。”

最后被调出的是 【不灭】 型的样本。培养皿里浸泡的不是完整的精灵，而是几块破碎的甲壳，甲壳边缘还在缓慢地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暗紫色液体，试图将碎片重新连接起来。

“这是赛尔号提供的样本，来自未知星域的一只甲虫精灵。” 雷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做了 37 次破坏实验，每次都将甲壳打碎到肉眼难辨的程度，但只要有哪怕一小块碎片残留，就能在 24 小时内重组出完整的个体。”

屏幕上播放着实验过程：激光束将甲虫切成两半，半小时后，两半身体各自重组，变成两只一模一样的甲虫；强酸腐蚀掉它的 90% 身体，剩下的残骸在暗紫色雾气中膨胀，4 小时后恢复原状；甚至将它的能量核心取出，只要核心完整度超过 50%，就能在一周内重新长出新的身体。

“我们发现，【不灭】型的混沌能量会在精灵体内形成一个‘再生指令’。” 缪斯调出能量流动图，“无论受到怎样的创伤，这个指令都会强制启动细胞的无限分裂和能量重组，直到恢复‘完整形态’。唯一的破解方法，是将其精元的完整度破坏到 50% 以下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盖亚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比格星有个【不灭】型的岩石精灵，我们用了十吨炸药才把它的核心炸到 60% 完整度，结果第二天它就找上门来，把炸药库掀了个底朝天。”

赛尔号的研究报告在此时弹出新的补充内容，雷伊快速浏览后，眉头紧锁：“他们在【不灭】型的能量核心里，检测到了与【魔君】索伦森相关的能量标记。而且…… 报告里提到了神域和魔域。”

“神域？魔域？” 盖亚嗤笑一声，“这俩地方不是神话故事里的吗？”

“不是传说。” 雷伊的语气异常严肃，他调出赫尔卡星的古籍扫描件，上面用上古精灵文记载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景象 —— 光明与黑暗分化出两个对立的领域，光明之地被称为神域，黑暗之源则是魔域，“赫尔卡星石碑上明确记载着这两个地方的存在，它们是宇宙秩序与混沌的源头。”

布莱克突然开口：“确实存在。”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布莱克迎上众人的视线，语气平淡：“我曾经去过。”

实验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盖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结巴：“你…… 你去过？布莱克你别逗我，我见识少。”

缪斯也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布莱克的指尖划过培养皿里的暗紫色液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去看过一眼。”

他没有解释什么时候去的，也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仿佛那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那么简单。

卡修斯看着布莱克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世界重启前的碎片记忆 ，神色暗了暗。

“不管是神域还是魔域，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三种混沌化的应对方法。” 雷伊率先打破沉默，将话题拉回正轨，“赛尔号的研究团队已经出发，他们带来了更多关于索伦森和混沌能量的古籍，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布莱克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混沌样本。暗紫色的液体在培养皿里缓缓流动，像极了他在 “那一眼” 中看到的、魔域裂隙里翻滚的黑河。他知道，这场危机远比联盟想象的更复杂，而神域与魔域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这个星系之上。赫尔卡星的实验室暂时沉寂下来，众人散去处理各自星球的防务，布莱克刚走出实验室大门，就被卡修斯拽进了旁边的观测塔。

观测塔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卡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夜魔之神大人，刚才在实验室里，你说去过神域和魔域？”

布莱克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就是好奇啊。”卡修斯天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那地方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像传说里那样，神域全是会发光的云彩，魔域到处是淌着岩浆的裂缝？”

布莱克继续往上走，语气平淡：“与你无关。”

“怎么能无关呢？”卡修斯快步跟上，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咱们现在可是联盟战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之一。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对着盖亚那家伙瞎猜吧？他说不定会编出你是神域派来的卧底这种离谱故事。”

布莱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卡修斯的表情看似玩笑，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他知道这家伙看似散漫，实则比谁都敏锐，刚才在实验室里，他就察觉到卡修斯的眼神不对劲了。

“为什么这么在意？”布莱克反问。

“都说了是好奇。”卡修斯避开他的目光，挠了挠头，“你想啊，全星系估计没几个精灵去过那地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亲历者在眼前，我能不好奇吗？”

他见布莱克不为所动，突然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拉着布莱克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好布莱克，就告诉我一点点嘛，就一点点。你看我刚才在训练场上帮你挡了多少招，在比格星还替你扛了混沌核心的冲击……”

布莱克被他晃得无奈，指尖的暗影之力泛起微澜：“松开。”

卡修斯立刻松开手，却还是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布莱克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观测塔的平台。夜风带着赫尔卡星特有的气息吹过来，掀动他黑色的披风。

“去神域，是因为那边有精灵邀请。”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大概是一千年前，神域的一个精灵派人送来邀请函，说想跟我探讨一些有关能量的问题。”

“然后呢？”卡修斯追问。

“没什么然后。”布莱克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星空，“我刚到神域的边界，就收到了格雷斯的急报——威斯克带着邪灵组织卷土重来，在森林放了火。”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没进神域主城，只在边界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卡修斯沉默了。他后来知道那次邪灵组织的侵袭有多惨烈。格雷斯的半个森林被烧成焦土，布莱克带着精灵们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几乎耗尽暗影之力才将威斯克击退。

“那魔域呢？”他轻声问。

布莱克的身体僵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去魔域……是去见亲戚。”

“亲戚？”卡修斯愣住了，“魔域里有你的亲戚？”

布莱克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不该问的别问。”

卡修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秘密，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他笑着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行，不问就不问。不过你这‘亲戚’可真够特别的，住的地方比怀特星的禁地还吓人。”

布莱克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眼神严肃起来：“今天我说的，不许告诉其他人。”

“放心。”卡修斯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我卡修斯别的本事没有，嘴严还是能做到的。要是盖亚那家伙问起来，我就说你去神域是为了偷能量晶石，去魔域是为了捡混沌核心玩。”

布莱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被他气笑了。

“邀请我的，是神域的一位暗影系前辈。”他忽然补充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神域并非全是光明精灵，也有负责平衡黑暗力量的存在。”

卡修斯挑眉：“暗影系前辈？神域还会有这种角色？”在他的印象里，神域向来与光明、秩序绑定，暗影这种力量，多半会被视为异端。

“宇宙的平衡，从不是单一的光明能支撑的。”布莱克的指尖划过观测塔的栏杆，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痕迹，“那位前辈说，他在格雷斯附近探查到了特殊的能量波动，想请我去神域一趟，或许能帮上忙。”

他没有说那波动是什么，卡修斯也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布莱克刻意避开了某个关键信息。

“结果刚到神域边界，就收到了威斯克的消息？”卡修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那岂不是连那位前辈的面都没见到？”

“嗯。”布莱克应了一声，目光飘向格雷斯星的方向，“邀请函还在房间的暗格里，上面的符文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他当时一心只想着赶回格雷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位前辈的名字，只记得邀请函末尾的署名是一串复杂的暗影符文，与他的力量隐隐共鸣。

卡修斯忽然笑了：“看来以后有机会，得再去一趟神域。说不定那位前辈还在等你呢，毕竟你这‘忙’还没帮上。”

“该说的我都说了。”布莱克转身往楼梯口走，“别再追问了。”

卡修斯看着他的背影，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快步跟上，拍了拍布莱克的胳膊：“放心，我保证烂在肚子里。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下次要是再去神域或者魔域，带上我呗？就当去见……你那位特别的‘亲戚’。”

布莱克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卡修斯望着布莱克融入夜色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他虽然不知道那位神域前辈感知到的能量是什么，但他敢肯定，那绝对不简单。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