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正对着门,若非这个不速之客恰好拦在中间,江疏韵大可冲出去。虽说院子里有护卫,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尽管沈庭遇似是空手而来。
不走正门,非得来个“梁上君子”,堂堂沈国公,真是居心叵测。
“这么些天了,夫人可否好好穿一次衣服?”
沈庭遇紧盯着江疏韵随意披在身上的外衫,又瞥见卧榻上一团糟的棋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在古人眼里衣衫不整的女子退到桌案后,捋了捋额发。
“你是来拆穿我的?”
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死,大不了再穿越一次 。
“今日接夫人回府。”
“我不是你夫人,更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江疏韵,你不都看出来了吗?”
江疏韵嘴比脑子快,忽而想到现下去国公府或许更安全,一是避开了江府的不确定性,二是如果在国公府死了,沈家也逃不了干系,所以沈庭遇不会怎么样她。
沈庭遇走近桌案,俯身在小姑娘耳边呢喃。
“做好江家小姐,才能立于不灭之地。”
江疏韵躲闪不及,硬生生地吃进这句话。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但也忍不了软弱。
她强颜欢笑,瞪了一眼沈庭遇。
“走后门接我吗?”
“当然不是,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还请夫人穿好衣服,随我回府。”
一口一个夫人,江疏韵真心佩服,还没到人前就开始演戏了。
虽说还不太清楚扮演夫妻的目的是什么,但就床板下的几封密信来看,江姑娘或许还留着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在自己身上,或者说,在那几封信里。
国公府就来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江疏韵思考再三,将书信又看了一遍后,决定就把密信留在江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查查王白这个人。
江夫人苦口婆心,千叮咛万嘱咐江疏韵有事就跟自己说,受了委屈就回娘家,大不了和离,京城的好男儿多的是,不差沈庭遇这一个。
江疏韵故作深情,一一应下。微微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沈庭遇,男人的脸色让人捉摸不透。
江北林在官场多年,信得过沈庭遇的为人,也信得过自己的眼光,虽然立场与自己不同,但这不影响其为人的品行。所以外面那些道听途说的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供给平头小卒的饭后闲谈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夫妻两人似是重归于好,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坐到马车上,江疏韵还在想刚刚江夫人说的话。如果和离,倒不失为一个好决定。再取一桩婚姻,离开所有亲近的人,就不会被揭穿,也就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突然有什么覆上右手,江疏韵扭头,猛地把手抽回。
“你做什么?”
“夫人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甩了你。
“你让我以江疏韵的身份做戏,目的是什么。”
江疏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做戏是为了保全夫人,留在国公府是因为我需要你。”
小姑娘在听到“和离”二字后掩饰不住的两眼一亮任谁都无法忽视,沈庭遇和江北林都注意到了,只是心照不宣地没吱声。
江疏韵稍愣,后半句怎么没头没尾的。
她转念一想,难道是想顺藤摸瓜找出江姑娘背后的人。当时翻找书信,他都看到了?不过就算做“梁上君子”时看到了她从床板下掏出一盒子信件,也不会怀疑地这么深,他又不清楚这些信件是什么来头。江疏韵懒得继续猜测,反正身份都被揭穿了。
“为什么...需要我?”
小姑娘眨巴眼睛。
沈庭遇停顿一下,低沉的声音传出。
“国公府需要一个主事的女主人。”
江疏韵在心里大声吐槽,合着就是想找个婆娘帮他去应付一下后院的那些事儿呗。陈氏不喜热闹,所以就让自己来管事,他自己怎么不去呢?
“你好像对我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就不怕我是什么来刺杀你的杀手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杀手组织算得上是江河日下了。”
江疏韵一时语塞。
“到家了,下车。”
揪准时机,江疏韵连忙起身,扔下一句话后就跳下马车,直奔青玉轩。
准备扶人的大眼睛丫头双手僵在空气中,只看到一身青绿色的身影掠过。
沈庭遇眼看着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的跑走了。他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得低笑一声。
国公府这边可谓是皆大欢喜,但是皇宫这边就不太开心了。
御书房里的熏香不绝,可再怎么安神静心,烦躁的气息也不曾消散。
“黄文清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皇帝怒摔奏折,对着面前跪着的两人骂骂咧咧。
“陛下息怒。臣以为,黄大人这法子确实走险,不过确败坏了国公府的名声,恒王那里也算是钳制住一时,不算百害而无一利。”
“败坏名声?这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亏他干的出来!”
“陛下息怒,黄大人这法子本就万无一失,若不是孙寺卿杀了个回马枪,本不至于如此。”
皇帝抚弄着玉扳指,抬头。
“哦?秦爱卿的意思是有人泄密。”
秦大人恭敬地作揖。
“正是如此,陛下。”
“出了叛徒?黄文清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废物!”
皇帝挥手让二人起身,传唤太监赐座。
秦大人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禀报。
“陛下,孙寺卿断然不会在工部安插眼线,此事必定另有其人,暗中透露消息给了大理寺。”
“黄文清这个废物死了,顶替他的是...恒王的人”
“陛下勿恼,臣有一计。”
皇帝挥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爱卿有何计策?”
陈大人不紧不慢地说来,听得皇帝脸色逐渐平和,又逐渐激动。
“好!好啊!陈爱卿谋略高深,这次必将助朕铲除异己,哈哈哈......”
“陛下圣明。”
陈大人面色平和,甚至慢悠悠地吹着茶气,而秦大人却面露忧色。
御书房内传来不羁的笑声。
守门的太监拢了拢衣口,不觉已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