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安回了永恒神殿。空旷的大殿中,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映衬得四周愈发寂寥,他的心情也如同这大殿一般复杂难言。
神力涌动间,十七个盒子浮现在他周身。这些盒子里,装着千仞雪赠予他的礼物。每一个盒子都承载着一段时光,那些礼物按照年份整齐排列。
一个盒子里都隔着一块板子,仿佛是岁月的分界线,又似是他与千仞雪之间那道无法言说的鸿沟。
手一挥,两个盒子便轻巧地挪动到他面前,其余的则悄然消失。
他坐到床上,目光落在枕边那枚玉佩上——那是千仞雪亲手做的,教师节那天赠予他的礼物。
至于那个姓谭的,千仞雪送的又是什么呢?记忆似乎模糊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暂且按下思绪,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盒中静静躺着两朵蝴蝶兰,花瓣宛若蝶翼般轻盈,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千仞雪五岁那年,父亲节的礼物如批发般堆满了小小的房间。
小千仞雪亲手做了九个花环,每一个都编织得精致而用心。那时,他刚完成一项任务归来,眯了一会儿眼。
朦胧间,他感觉到千仞雪在摆弄他的头发,却并未多在意。
然而,当他终于睁开双眼时,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孩子的精力与灵巧——那满头的花环早已悄然戴满,而她的小脸正洋溢着得意又期待的笑容。
自己的发间早已簪满了各色花朵,千仞雪却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笑着。
他抬眼看向她,发现她头上的一朵花似乎与整体稍显违和,便顺手从身侧摘下一朵蝴蝶兰,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
千仞雪安静地看着他动作,唇角微扬,随即从那同一枝花上轻轻取下一朵,抬手簪在了他的发间。
小孩子天性爱玩,看到更漂亮的花,便随手将原来的替换下来。
那被换下的花,不知他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思,竟偷偷拾起,与千仞雪给他的那一朵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他隔空将它们制成标本,妥善保存。直到他成神之后,才让这两朵花恢复如初,永不凋零。他轻轻挥了挥手,蝴蝶兰便轻盈地飞回盒中,随即隐没于视线之外。
另一只盒子悄然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他此生最为不齿的一件物什——一条饰有金白莲花纹的腰带,那是千仞雪的贴身之物。
取出它之后,他的内心无数次对自己恶语相向,痛斥自己怎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简直形同……
千仞雪接任教皇之位,第二天宴会上,不知怎的,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大家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一间里发现她。酒喝太多了,趴在桌子上睡着。
千钧匆匆赶来将她带了回昭羽殿,由顾卿玥悉心照料。
他则出门去通知其他人已找到她的消息,顾卿玥轻轻解开了她的腰带,又稍稍松开衣领,随后便转身去准备醒酒汤了。
他有一项自创魂技,名为“剑影”。这一技能可凝聚出一个真假难辨的分身,不仅能够在危急时刻助他脱身,还具备本体六成的力量。
然而此刻,他的心神却早已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搅乱。
他端起一杯酒饮下,那酒本不该让他醉,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醉了。
从脸庞开始,那滚烫的热意一点点蔓延至脖颈,再往下,似乎快要触及……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内心挣扎如潮,理智与冲动交织成一片混沌。
最终,他也只是轻轻蹭了两下,动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当回过神来,他转身欲走,目光却落在了那条腰带上——鬼使神差间,他竟顺手将它拿起,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原地,像是怕被谁发现一般。而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迷梦。
他心中清楚,这样的做法并不妥当,可即便如此,他没将其销毁,反而选择了一直保留。那份复杂的情感与矛盾,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释怀。
他思念起她来,那个曾天真活泼、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
十二年的光阴,如烟般消散,成为只能在回忆中触及的过往。
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笑靥如花、纯真烂漫的女孩已经变了模样。然而,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时光的洪流推动着每一个人前行,人终究会在岁月中成长,蜕变成另一副模样。
但他依旧无法抑制那股涌上心头的怀念。十二年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却在少女身上留下了难以忽视的痕迹。
他偶尔还是会捕捉到那一抹隐藏在眼眸深处、挥之不去的忧愁,如同夜色中笼罩的薄雾,无论如何也化不开。
他想问,却终究没能直截了当地开口。是什么让她眉间染上忧愁?又是谁在她心中投下阴影?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试图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答案。
她从日月大陆返回后的一共八年,千仞雪归来的那一年,是他们唯一一同度过新年。
之后她总是忙碌如风,行色匆匆。而那年他送她的礼物,是一枚雕刻成铃兰图的玉。
他房中那盆铃兰,花开时清雅静美,铃兰花开幸福归来。
他一开始以为她回来了,总会有机会的,可是竟然只八年的时间,她就又走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许是天意,她走后,那盆十二年的铃兰花也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