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笼罩着大地,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黑暗蔓延的脚步声。
昭羽殿内,千仞雪盘膝坐在床榻上,呼吸平稳得如同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宁静气息……
忽然间,一股力量波动从她体内轰然爆发,殿内的物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撼动,纷纷颤抖起来。片刻之后,这狂暴的力量才渐渐平息。
千仞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微得几乎不可闻,魂核凝聚出来了。
从床榻上跃起,步伐轻快地推开房门,步入走廊。脚步刚迈出几步,不知怎的,她心头微微一动,转身又回到了屋内,轻轻放下了一样东西,随后再次出门。
夜深人静,这个时候,长辈们应该睡了。
寒风凛冽,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脸颊,令她精神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夜空中,蝉鸣声此起彼伏,“吱呀——吱呀——”的声音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些许生机。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之时,千仞雪缓缓展开了她的羽翼。
从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一步步成长为沉着冷静的少女。
然而,不知何时起,她的性情悄然发生了变化,有时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甚至让她自己都不由自主地颤栗与畏惧。
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既向往光明,却又对光芒四射的事物保持着一份疏离;她渴望置身于繁华之中,感受那份喧闹带来的勃勃生机,但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对人群背后的浮躁与不安感到惧怕。她排斥孤独,可是在静谧无人的时候,却又能从中找到一份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自我满足。
昔日双眸里东西消散,那段充满纯真的岁月里的自我,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模糊,直至被遗忘。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雪儿。”
千仞雪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这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向身后,君凌安正站在那里,目光复杂。看到他,千仞雪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出来了?”
君凌安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
“雪儿,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呃……”千仞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君凌安见状,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打算干什么去?”
千仞雪眼波微转,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托辞。
“老师,您是怎么发现我出来的呢?”她岔开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
君凌安轻轻抬起手背,温柔地敲了敲千仞雪的额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忘记昭羽殿位置你这样明目张胆地飞出去,气息毫无遮掩,除非是盲人,否则谁都看得见。”
千仞雪只能尴尬地点头认错,笑得有些勉强。昭羽殿位于供奉殿之后、天使圣殿之下,这个位置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老师,我有一项考核,需要将武魂与魂环融合。我的魂环……呃,怕你们担心。”
千仞雪轻轻拉住君凌安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君凌安弹了弹千仞雪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与担忧:“你这丫头,忘了我跟你说过武魂魂环融合时的危险性吗?竟想着独自行动,若真出了什么事,独孤博也未必能保你的命。”
他心里清楚得很,融合过程中的风险有多大。当年他自己也差点没能挺过来,而千仞雪的情况只会比他当年更加困难。
当年,千寻疾离世之际,教皇之位没有落到他的头上,一方面是他对权力并无太多渴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魂环融合过程中虽最终成功,却元气大伤,许久才恢复过来。
否则,即便比比东是千仞雪的生母,这教皇之位究竟归于谁,还真不好说。
“我和你一起去。”
千仞雪再次拉住君凌安的胳膊:“我就知道,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走。”
说着,她轻轻握住君凌安的衣袖,向前飞去。君凌安望着眼前少女的背影,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眼神晦暗不明。
这些年,即使千仞雪回到武魂殿,真正留在殿内的时间也不过十分之一。
每次他们单独相处时,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心里清楚,千道流的担忧并非无端,毕竟当年千寻疾与比比东的事情,他了解得很清楚。他对千道流满怀着歉意,却无法抑制自己对千仞雪那悄然萌生的情愫。
情愫由心而生,他无法控制内心的波澜,这份情感在黑暗中悄然绽放。
千仞雪宛如高悬月亮,散发出温柔的光芒。她的存在,给周围带来了温暖与光明,却也以一种令人敬畏的距离感存在着。
他虽然有幸能够近在咫尺地感受那份炽热与光辉的轻抚,但这轮璀璨的月亮,注定无法摘取并拥入怀抱。
然而,即便如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惜了,世间无人知晓,这位曾经屹立于一个时代之巅的天之骄子,曾经最年轻的封号斗罗,那个清冷孤傲的人物,终究还是从神坛上走了下来,陷入了凡尘的情欲之中。
武魂殿的供奉殿内,诸位供奉皆是男性,即便是爷爷辈的人物,也不好轻易踏入千仞雪的寝室。毕竟男女有别,通常都是千仞雪主动来找他们。
因此,他们并未察觉到千仞雪已悄然离开,只当她仍在殿内潜心修炼。
直至有人禀报,才发现千仞雪早已不在寝室,空留寂静的昭羽殿,冷冷清清地见证着这一切,连同君凌安都不在。
供奉殿庄严而肃穆的空间里,八位供奉团团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千道流坐在首席,目光凝重地盯着摆放在桌面的千仞雪寝室魂导器,旁边的金鳄自然明白千道流的想法。
关于千寻疾与比比东的往事,君凌安心知肚明。这让千道流感到一丝无奈——不可能派人去找他们,否则君凌安会怎么想?
青鸾看着千道流,也明白他在忌惮着什么:“大哥,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他们?”
千道流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让人打听一下,询问附近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千道流心中自有盘算,毕竟君凌安是千仞雪的老师,若是老师陪同前往猎取魂环,再派人专程寻找,恐生嫌隙。
师徒二人一同外出本就是常事,哪有不允许师徒同行的道理呢?
在场众人也都非愚钝之辈,自然想到了这些,便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去找人询问起来。
冰火两仪眼旁,千仞雪站在泉眼中央,君凌安还在一旁再三叮嘱了几句。
她站定后,轻启朱唇,双眸闭合,将体内两道武魂的魂环尽数释放。随着武魂的牵引,两股力量像磁铁般相互吸引,渐渐靠近。
魂环都是神赐魂环,十万年的级别,独孤博在一旁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
君凌安手中的魂力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倘若形势不对,即便可能牺牲武魂与魂环的完整性,也要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察觉到君凌安神情凝重,独孤博的目光从他紧握的双拳转移到那紧张蓄势的魂力上,随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转而投向千仞雪,眼中满是担忧。
两个武魂开始了艰难而痛苦的融合过程。千仞雪紧咬牙关,整个身躯都在承受着难以描述的撕裂之痛。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爆。她集中意志,迅速将多余的魂力引导至魂骨之中,背后那对精致的外附魂骨在魂力不断注入下不由自主地张开。
一股黑暗而死亡的气息骤然袭来,冰冷至极,仿佛要将人的骨骼一寸寸撕裂。
终于无法再忍受,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呼。听到她的声音,独孤博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君凌安也侧过头眯起眼睛,依靠强大的精神力感知着千仞雪的生命迹象。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疼得难以呼吸。那是深切的疼惜与无奈,恨不得代她承受这份折磨。
终于成功了,千仞雪面色苍白如纸,却难掩眼中的一抹庆幸。
幸亏有天梦冰蚕赋予她的精神之海,在关键时刻,将魂骨未能完全吸收的力量尽数吸纳,加之伊莱克斯前辈开辟的第二精神识海,才让这一切得以顺利度过。
“老师,独孤长老,我没事了,麻烦先回避一下,我换一下衣服。”千仞雪轻声说道,语气虚弱,两人闻言便转过了身。
千仞雪换好衣服后,两人再次对视。此时的她,银丝如雪,紫眸深邃,绝世的容貌显得异常苍白,一只手轻轻捂住心口。
君凌安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探查情况,然而就在他魂力尚未进入千仞雪身体之时,眼前之人已经径自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