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的空当,暴雨骤落。
太阳刚刚调转方向,朝着西边准备离去,天却已经黑得像傍晚,林悉和苏黎一横一竖瘫在沙发上。
“我好无聊。”林悉靠在沙发靠垫上仰着头说。
苏黎的小腿搭在林悉大腿上,脑袋枕着圈圈的肚子,拖着长音说,“我也是——”
“怎么办。”
“你家有什么好玩的吗,跳棋大富翁也行。”
“只有扑克牌。”
苏黎一下子坐起来,压得林悉嚎了一嗓子蹦到旁边,“至于吗你,下这么狠的腿。”
苏黎抱着圈圈比了个投降的手势,“意外、意外。”
林悉转身离开,没一会从卧室拿了两副扑克牌扔在沙发上,“玩什么?”
“找九?”
“太无聊了。”
“漏斗?”
“没意思。”
“没了。”
两人又一横一竖瘫回沙发上。
突然,林悉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乐器玩不玩?”
“古筝吗,两个人怎么弹?”
“你自己来挑。”
客厅门旁边是一个室内楼梯,通往阁楼。林悉的卧室就在阁楼北面。
这是苏黎第一次来林悉家的阁楼,其实她一直很好奇,林悉这种人的卧室会是什么样。
好绿。
这是苏黎扫过一眼房间后最直观的感受。绿色窗帘,绿色的床上三件套,绿色衣柜门,绿色背包,古筝和电钢琴盖的是同款绿色防尘罩,甚至连地毯都是绿色。
“你很喜欢绿色吗?”
“不是,”林悉摇摇头,“我也试过把其他颜色放进卧室,但总感觉很奇怪。”
其实,苏黎很想说,全绿色明明更奇怪。
林悉拉开最左边一扇衣柜门,冲还愣在门口的苏黎招招手,“自己选。”
苏黎转身走到衣柜前,“我的老天爷诶。”
柜子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箱包,有方方正正的也有奇形怪状的。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两个苏黎都认识,27弦的小竖琴和卡林巴,还有两个看盒子就能认出的应该是小提琴和吉他。
正中央的皮箱一下子吸引了苏黎的视线,她指着那个酷似长方体和六棱柱嫁接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小低音号,要打开看看吗?”
话音未落,苏黎的手就已经搭在箱提把上了,“要!”
小低音号被保养的很好,漆面光亮,活塞顺滑,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苏黎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了解的乐器,果断的合上箱子放回原位。
“不喜欢?”林悉看着她的动作问。
“不是不喜欢,很漂亮,就是气场不和,你就当是第六感吧。”
林悉点点头,“嗯。”
苏黎看上去有些遗憾,不过她抬起头时脸上依旧镀着一层阳光,眸子也亮闪闪的,“我还是弹钢琴吧。”
苏黎从五岁起开始学钢琴,她命不太好,没有找到好的老师,母亲又总是催她催的太紧,一通乱练养出不少坏习惯,之后升了初中,她终于不再跟着那没什么意义的大课继续学习。
没了束缚,她反而喜欢起钢琴,自己摸索着从头练起,视奏乐理也都了解不少,母亲所希望的出名是没可能了,但钢琴带给她的温暖多了起来,和琴键面对面时总归是能享受一些,不至于只剩紧张。
林悉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谱夹,翻看一页,展示给苏黎。
“合奏吗?”
机械节拍器在电钢琴上摇摆着,钢琴的声音率先响起,如同初春带着碎冰的溪水叮铃而下,长笛声紧随其后,万物将醒,正是复苏的序曲。
尾音伴着雨声落下,乐曲于万物容光焕发之时终止。
对于乐器爱好者来说,能有个一起合奏的朋友实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哪怕只是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只要是合奏,就能带来无比幸福的体验。
不需要交流,甚至一个眼神都无需耗费便能与对方心意相通。相互扶持,彼此成就最完美的音乐。
尾音落下,节拍器依旧哒哒响着,苏黎起身,狠狠地给了林悉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