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迦贝尔伸手轻按耳边伪装成饰品的耳挂式蓝牙，“艾文？”

手上本还慢条斯理地晃着杯子，但致电者毕恭毕敬的柔和话语却使她动作一僵。

“贵安，迦贝尔大人。”声线平稳的声音传递过来，“乌尔德大人要求您十分钟之内出现在他面前。若打扰到您的雅兴，那真是万分抱歉。”

“…无碍。请转达乌尔德大人，我会准时到达。”

“是。”

“啧。”迦贝尔扯下蓝牙耳机，随手递给艾格妮丝。

“看来你没时间与我喝第二杯酒了，迦贝尔。”小小少年颇玩味地看着她，简直就是幸灾乐祸。

“原谅我的缺席。请看好这里，雷斯特。”迦贝尔放下杯子匆匆起身，消失在雷斯特的视线中。

乌尔德大人可真是，心急？

雷斯特眯眯眼，继续俯瞰那依然在舞池中尽兴放纵的男男女女。

“艾格妮丝，去取我的佩剑和披风。”

女王匆匆进入寝宫，任侍女们在自己身上摆弄，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便于出门的行头。

那么……

她摁开了怀表，心情有些不美好——只剩下五分钟了。

问题是没问题。

迦贝尔由大开的阳台窗口跃入浓浓夜色中，也不在乎高跟鞋是否会踩坏那些娇弱的花儿。没用的东西死就死吧。她这样想。

这实在是非常不淑女的想法。

但迦贝尔不想管了，谁叫她心情不好呢——她最讨厌急急忙忙地赶时间了。

乌尔德那家伙——她已经在心中省去尊称了——不可能不知道这点的。

“很准时，迦贝尔。”

乌尔德将视线从摆钟上挪开，看着冷冷站立在面前的小女孩，面不改色道，“提早了一分钟。”

“您的命令我怎敢不重视，乌尔德大人。”

迦贝尔垂首，乖巧地行了个屈膝礼。

乌尔德看得出她心中不快，但也不想追究，作为第二始祖，他很分得清主次关系。

“告诉我，你的预知梦。”

乌尔德双手交叉，很是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像审问犯人……不，是像父亲审问夜不归宿的女儿一样，对迦贝尔说道。

“关于始祖以及里克大人，还有‘终结的炽天使’。”迦贝尔道，“这三者您应该都有了解。”

“嗯。”乌尔德点头，血红的眸子沉静如水。

“那么我接下来所说的，您可能已经知晓。”

迦贝尔做了个深呼吸，“始祖似乎与人类签订了协议，附身于名为‘柊’的家族中。里克大人参与了‘终结的炽天使’实验，创造了进行人体实验的‘百夜教’。目的似乎是…制造天使…？”

“详细些。‘柊’和百夜教的位置在哪里。”

乌尔德依然平静，眼睛深处才会泛出点波澜，迦贝尔看不出他原本究竟知道多少消息。

“……”他抓重点抓得快而准，着实让迦贝尔有些惊讶。

“都在日本。”

“那么，是否关于克鲁鲁？”

第二始祖的思维与直觉敏锐得可怕。

“我并未预见。但可以肯定的是，‘天使’的实验体就在日本。”

“天使……”乌尔德沉思，目光又挪到迦贝尔身后挂在墙上的摆钟上，它有条不紊地左右摆动的圆圆的摆锤，发出令人心乱的机械声音。冷淡的嗓音再度响起，“有几个？”

“不清楚。至少…有两个。”

“嗯。”

迦贝尔无法揣测乌尔德的心思，当然也不敢揣测，那男人就像深渊寒潭，即使没有活水流通，但那极深极暗的地方必有不可视之的诡异暗流涌动，越靠近越危险。

所以，她只能忐忑地等待乌尔德的下文——对乌尔德撒谎，的确让她倍感忐忑。

“你的‘先灵’怎么说？”

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又使迦贝尔焦虑起来。

先灵怎么说？

迦贝尔甚至在思考是否能向乌尔德大人屈膝赔罪说:先灵的话太无礼，请允许我不说，以免坏了您的心情，乌尔德大人。

“尊敬的乌尔德大人，先灵说:尝试改变。”

迦贝尔躬身，如果是这样说，会好点吗？

“改变……”乌尔德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值得我信任，是吧，迦贝尔。”

“当然。”果然会被怀疑，这种话……

“自我们成为吸血鬼开始，就从未改变过。”不管是杰出的外表还是高傲的姿态，从未改变过。

“所谓的‘改变’，要从何而起？”

从何而起？

从接触里克开始？从了解柊家开始？从插手‘终结的炽天使’开始？从与人类达成共识开始？

这其中任何一点，都会触怒乌尔德吧。

乌尔德可能想到了这些。

迦贝尔未感到乌尔德汇聚在她身上的视线，抬眼观测，发现乌尔德完美略过她，注视着她身后做着守恒运动的摆钟。

…看来他更可能没想到这些。

尽管知晓了那问题只是乌尔德的自言自语，根本不会对自己的回答抱有丝毫期待，但出于尊敬与装乖巧的心理，迦贝尔还是屈身道，“或许您现在进行的实验也是属其中，乌尔德大人。”

“哦？”

乌尔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稳得可怕，大有和机械摆钟融为一体之感。

“‘细胞变造’实验吗。”

“是的，乌尔德大人。”

“说起来…我沉睡了半个多世纪，不知细胞实验发展到那一步了，烦请乌尔德大人告知一二。”

迦贝尔跳出那处处陷阱的坑，找到了自己擅长应对的话题，重新扬起她那迷人的微笑——是没有陷阱的真挚微笑哦。

“已经有了很大成果，这次让你来的次要目的就是‘细胞变造’实验。”乌尔德起身，接过身侧艾文呈上的披肩，“我希望你能参与其中。”

“…参与？”

作为研发者，还是实验体？

乌尔德眼神示意迦贝尔跟上，“不必担心。细胞变造实验最初本就是为了雷斯特，克鲁鲁以及你——三位第三始祖——而进行的。多次实验证明，这可以改变吸血鬼停止生长的身体，也能够激发潜能。”

细胞变造实验的最初只是贵族们无聊的游戏，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三位如此优秀的始祖无法成长而惋惜——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无法看见三位将来的惊世之美而惋惜。

但在实验进行的过程中，研究人员发现此类细胞变造能够一定幅度地提升吸血鬼的能力，这使得乌尔德的目光挪向此处，并且接手监管细胞研究。

本来的一场游戏背后却意外地隐藏着如此诱人的财富，在大贵族中引起不小的骚动。但上下位始祖们都不约而同地封锁了信息，让美味的猎物只被困于数十人的重重包围中。

吸血鬼对力量有本能的渴望，可近年来本收敛得极好的欲望越发不可控制，尤其是下位始祖们。

说来可笑，他们的压力与不安来自人类。

贪婪的诱导体竟然是人类——丢尽了吸血鬼的脸。

这使以乌尔德为首的上位始祖们嗤之以鼻。

“他们还没忘记身为人类的愚蠢欲望，贪婪使得本就丑陋的面容更加恶心。”

乌尔德道。

迦贝尔跟随乌尔德深入宫殿腹地，她看不见乌尔德的表情，但知道第二始祖大人的脸色不会多么明媚。

“于是我帮他们回忆了一下，这是为第三始祖们量身的实验，成果轮不到败类来享用。”

“…大人英明。”

迦贝尔再说不出旁的话语了。

在乌尔德不紧不慢的步履中，迦贝尔感出了些端倪。

事关上位始祖，乌尔德理应在万无一失时请自己过去亲身试验才对。

此刻，一向淡定的他是否着急了些？

是因人类愈发强烈的反抗着急，还是因为自己方才关于始祖里克等的言论着急？

乌尔德也开始认为，需要为将来无法预测的对抗战争提升身边左膀右臂的力量了吗。

迦贝尔接收到与她并肩同行的艾文的眼神——来自第五位始祖的委婉暗示与警告

看穿自己对乌尔德的揣测了吗，艾文。

忍他这一次也无不可。

“失礼了。”迦贝尔点头致意，唇角微扬。

五.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