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门孤女寄人篱下

说起我父亲长孙晟，那可是隋朝智勇双全的名将和外交官。身为夫君的老丈人，完全可以和杨坚的老丈人独孤信媲美。独孤信因“三朝国丈”流芳千古，父亲享有“一箭双雕”的美誉，只是女儿女婿和儿子光芒万丈，反而让他隐退在历史烟尘中若隐若现。父亲的一路走得也很曲折。生下来有暗疾，从小到大身体瘦弱，被很多人认为养不大，可是祖母却始终坚信父亲长大后会很有出息。

祖母从小对父亲严格要求，不仅要博览群书，还要学习砍柴以强壮体魄，8 岁就能像大人一样搬动大石头，18 岁练就了百发百中的射箭技艺，无人能比。长大后终于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在护送公主和亲突厥时，一箭射下双雕折服了傲慢的突厥王，圆满完成了和亲任务，得到重用官至右骁卫将军，父亲先后娶过两任妻子，共有四儿三女，原配去世早，续弦高氏生了兄长长孙无忌和我。

父亲并没有能够陪同我长大，但对我也很是疼爱，出身武将却笃信佛教，给我取小名观音婢。58 岁时父亲去世，我年仅 8 岁。原配的儿子对取代母亲高氏母子非常排挤，合力将我们扫地出门。母亲只好带着我和兄长返回娘家，好在舅舅高士廉虽然家境清贫，却张开双臂收容了我们，如果他自己升迁，就善待我们一家，碰见贬职，不惜变卖家产也要优待我们。

除了舅舅，大伯长孙炽很喜欢我。长孙炽一直对北周帝的外甥女窦氏念念不忘，认定此女必生贵子，一心想和窦氏结为亲家。等到窦氏的儿子到了婚配年龄，长孙炽对父亲说：“你要赶紧把女儿许配给她的儿子，晚了金龟婿就被人抢跑了。 ”在长孙炽的推动下，父亲把我许配给了窦氏二子夫君，从此和李渊家族攀上了亲戚。父亲和伯父去世后，我失去父族庇佑，只能依靠母族。

身为隋朝治礼郎的舅舅高士廉，掌管礼仪涉猎文史典籍，对寄养在自己门下的兄长和我影响深远。舅舅很看好未来的外甥女婿夫君，在我守丧期满后，一心想促成这段姻缘，也好让我早点有夫家可以依靠。他亲自上门求见唐国公李渊，希望能早点履行婚约，把我接过门。婆婆窦氏深明大义，热热闹闹把我娶回李家，公元 613 年，13 岁的我嫁给了 16 岁的夫君。

不料尚在新婚燕尔中，我和夫君接连遭遇了巨大变故。由于兵部尚书叛逃高句丽，与之有交往的舅舅被隋炀帝贬到岭南，临行前他留下妻子代自己奉养母亲，又卖掉了大房子买了小房子安置我们一家。

接着婆婆随公公出征平叛途中病倒军营，尽管随军的夫君衣不解带照顾婆婆，婆婆还是走了。少年夫妻一个是舅舅被贬岭南流放，一个是生母去世痛不欲生，我们相互安慰彼此激励，感情变得越来越好。

2.小媳妇做当家主母

我刚过门不久就为婆婆窦氏服丧三年，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解过来，616 年公公李渊就被隋炀帝杨广任命为太原留守。李渊把家眷全部留在河东，委托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兄弟照看，自己带着我和夫君前往太原任职。

17 岁的我作为在公公身边的次儿媳，理所当然承当起太原府李家主母的重任。没有婆婆的指导，也没有妯娌的帮衬，只有公公李渊的信任和夫君夫君的支持，冰雪聪明的我把太原留守府衙打点得井井有条。

我成了太原唐国公府的小媳妇大当家，太原时光是最忙碌的也是最幸福的，每天清晨我都会亲自恭送夫君外出办差，晚上微笑着迎接，为忙碌一天回家的夫君宽衣解带，奉上一杯热茶，看见夫君嘴角舒展开来的微笑，我的心溢满了说不出的甜蜜。

公公和夫君每天都要处理太原的军政要务和大事小情，我为他们打理好府里的一切，解决了后顾之忧。为了给李家积累声望，我还出资在太原修建了玄中寺，太原百姓无不称颂我的仁慈美德。

这种幸福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由于隋炀帝杨广的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大乱，各地纷纷举起了反旗。隋炀帝杨广一直对手握重兵的公公李渊有猜疑，派了两个副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公公也明白自家的身家性命系于杨广的喜怒之间，夫君成了父亲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私下里劝说公公要审时度势以图天下。在夫君和谋士的劝说下，举棋不定的公公终于下定决心，为免连累家人，他先把在河东的嫡长子李建成和嫡四子李元吉召集到太原。

617 年 9 月 23 日，唐国公李渊在太原誓师起兵反隋，檄文里斥责隋炀帝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豺狼充于道路”，自称大将军，命长子李建成和次子夫君为左右领军大都督，率领三万“义士”大举进攻长安。

女婿柴绍立刻到太原报到，关中的李氏家族和窦氏家族都纷纷响应，女儿平阳公主变卖祖产招兵买马，族弟李神通、李孝常等都举兵接应。隋帝国风雨飘摇，隋炀帝藏头露尾躲在江都图清闲，让年仅 15 岁的孙子杨侑留守长安。

617 年 11 月，天时地利人和的李渊父子只用了四个月就攻下了防备空虚的长安。进入长安后，李渊立杨侑为新帝，尊杨广为太上皇，自任大丞相，进封唐王。618 年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杀。

618 年五月，李渊废黜杨侑称帝，改国号唐，隋朝灭亡，唐朝建立。李渊就是唐高祖，长子李建成被封为太子，次子夫君为秦王，三子李元霸早夭，四子李元吉为齐王。我也被封为秦王妃，男人们在前面搏杀，我稳定大后方也功不可没。

李渊称帝和杨坚称帝异曲同工，杨坚换了女儿家的江山，李渊换了表弟家的江山。除了隋唐时期儒家“忠君”思想不深以外，还是顺应民心。无论是北周还是隋末，都是日落西山的王朝，百姓渴望有新政权出来替天行道，建设新秩序。

因此没有什么道义上的负担。再加上李渊家世和威望都很高，手握重兵，加上民谣“李氏当兴，继起为王”深入人心，家族子女个个能征善战，改朝换代的路容易多了。当家主母的我有了秦王妃的封号，也有了更广阔的政治舞台。

3.父子博弈左右逢源

618 年，我终于成了王的女人，也进入了最佳育龄阶段。我开始为李家开枝散叶，18 岁生下长子李承乾，19 岁生下次子李泰，20 岁生下长女长乐公主，三年连生了三个孩子，到 36 岁去世前，肚子没有空过，一共生了三子四女。

唐朝初立危机四伏，夫君一边和我生孩子，一边马不停蹄打仗平定四方，为维护李唐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功高盖主，不仅父皇李渊怕他拥兵自重有心打压，大哥太子李建成更是忌惮三分，联合四弟齐王李元吉一起搞兄弟明争暗斗。

为了缓和父子兄弟之间的矛盾，给夫君营造一个表面祥和的大家庭氛围。我不得不再次充当柔润剂的作用，为了笼络人心，我不顾自己身怀六甲，多次进宫精心侍奉公公唐高祖李渊。

公公李渊本来就很欣赏我在太原做当家主母的贤能，看到我大着肚子一心一意为李家延续血脉，当然愿意给我面子，内心对夫君夫君的不满平息不少。不仅如此我还放低身段去维持妯娌之间的感情，和太子妃郑观音和齐王妃杨氏相处融洽，试图缓和兄弟矛盾。

我的怀柔政策，一定程度为夫君的养精蓄锐争取了时间，否则玄武门之变时间会提前几年。但是玄武门之变是必然的，自古帝王家为了皇位父子相残的比比皆是，李唐也不例外。

李渊是个政治家也是谋略家，他深知打江山靠父子兵，坐江山父子必有一争。为了平衡，他让长子李建成当太子，让很会打仗的夫君外出征战。没有想到李建成趁李渊去仁智宫避暑发动政变，想要提前接班。不料政变失败，李渊虽然很伤心，但还是放过了李建成。

为什么呢？因为李渊担心杀了李建成，那就只能由夫君当太子了。夫君功劳这么大，要是发动兵变易如反掌。李渊自己的身子骨特别硬朗，皇帝还没有当过瘾，不想这么早被接班。

他要留着李建成来抑制夫君，万一李建成再捣乱，还可以利用夫君来镇压，让兄弟两人互博，自己就可以稳坐皇帝宝座。面对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皇帝老子，兄弟的矛盾越来越激化了，李渊亲自给三个炸药包般的儿子，每人递上了一个火把，随时都会炸得粉碎。

有一天，李渊又带着三个儿子一起去狩猎。李建成牵来一匹烈马说，“二弟向来精于骑术，骑骑看如何？”夫君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大哥的挑衅，也想借机杀杀太子的威风，闪电般跳上马背，烈马突然趴下，他迅速跳离马背，如此三次，烈马被完全驯服。

夫君回家对我说，他想用这个方法杀自己是徒劳的，人的生死由老天爷掌握，老天不让我死，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话虽然如此，夫君深知自己和大哥，必须有一人先死太子之位才能安宁。

4.兄弟阋墙仇根深种

夫君这番“生死由天定”的言论本来是用于夫妻闺阁牢骚，我当然是温柔相劝，平息夫君心里的愤懑。不料被奸细偷听到了后，李建成歪曲成“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让李渊的妃嫔去告御状。

李渊听说夫君自诩为“天下主”，勃然大怒把三个儿子弄成个三堂会审，未等夫君开口，李渊就破口大骂：“天子是受天命才能成为天子，并不是你用小聪明就可以弄到手的，你怎么这么急着想当皇帝啊！”

夫君当然知道是被大哥陷害，他没有申辩，主动请求父皇把自己送进天牢接受审判。李渊只不过想借这个机会杀杀夫君的威风，并没有想把他送入天牢，更没有想杀了他。正在僵持的时候，有战报传来，突厥入侵。这可是初唐最强大的边患，非夫君出马不可。

李渊连忙笑着把跪在地上的夫君扶了起来，亲自为他戴上发冠给，请他带兵出征，不同的是，这次他还派了李元吉去监视夫君，生怕夫君带了军队走后突然杀回长安逼宫。

留在长安的我和孩子们，当然也成了李渊的“人质”。我果然非同一般，我和夫君始终同心同德，也深知稍有不慎，会遭遇杀身之祸。夫君在前线打仗，我在后方谨小慎微，周全地维护方方面面的关系。亲自抚养孩子，还要担心夫君的安危，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

所幸的是夫君久经沙场，只带了几百个骑兵出征，利用突厥内部的矛盾，不战而使突厥撤兵，而和他同去的四弟齐王李元吉，只适合窝里斗，看到突厥骑兵黑云压阵，吓得尿了裤子。

公元 621 年，23 岁的夫君以 3500 铁骑，彻底击垮了窦建德十万大军，并活捉了窦建德和王世充两王，取得了虎牢关大捷，为大唐帝国取得了最关键的胜利，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被李渊加封为天策上将，位列三公之上，获得了组建天策府的权力，囊括了包括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程咬金等半数以上的开唐功臣，一时间权势如同日中天，天策府的政令可以和皇帝太子的诏书同步实行，这让太子李建成内心充满了恐惧不安。

有李渊的背地里支持，李建成利用太子身份开始反击，先找借口把天策府顶尖谋士房玄龄和杜如晦驱逐出去，趁着突厥再次南下入侵的借口，让李元吉担任军队统帅，剥夺了夫君的军队控制权，把夫君麾下的战将悉数调入齐王李元吉帐下听令。

眼看叱咤风云的天策上将夫君要被彻底架空了，长安的秦王府里一片死寂，好像属于夫君的辉煌时代要落下帷幕了。我陪着焦躁不安的夫君，我能做的就是和他一起默默等待命运转机。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太白金星大白天出现在天空的东南方，这种被古人称为“太白经天”的天象，根据汉书天文志记载，一出现就意味着即将易主。此时夫君接到自己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密报，太子与齐王密谋，准备在李元吉带兵出征突厥之前，邀请夫君前往昆明池为三军饯行。

准备杀死后向李渊谎报秦王暴毙而亡，再悉数坑杀夫君麾下不服的将士。这封信在夫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尚且顾念兄弟情分，对方却要痛下杀手，种下玄武门之变仇恨的种子。

5.腥风血雨晋太子妃

我和夫君、房玄龄、杜如晦、兄长长孙无忌一起商议对策，秦王府的 800 名暗卫悄无声息待命。夫君去拜访朝中重臣，说服他们保持中立，一切都准备得有条不紊，六月初三正午时分，太白金星再次出现在天穹下，一封密奏呈给李渊：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李渊龙颜大怒，将密奏送到秦王府暗示夫君自裁。夫君镇定自若入宫，揭发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的丑闻，李渊震惊至于决定第二天召见三个儿子一起对质。张婕妤秘密派人把这个消息传给太子。

夫君脱身回府后迅速改变了战略。安排暗卫埋伏在玄武门，第一时间追击太子与齐王。尉迟恭带领一些人马埋伏在太子入宫的沿途各处，方便侦查和策应。舅舅高士廉和兄长长孙无忌两人，率领从牢房临时释放的囚犯，埋伏在玄武门西面的芳林门负责支援。

玄武门守将常何早就被夫君收买，给秦王一行人打开了方便之门，一切布置妥当，就等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入大网。夜黑风急的玄武门，顿时弥漫着恐怖的气息，生死悬于一线，成败在此一举。

在这生死关头，我执意要和夫君一起并肩战斗，我和暗卫一起埋伏在玄武门伺机而动。收到张婕妤密报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得知父皇震怒，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率领卫队一路策马狂奔，深夜赶来向父皇请罪。

到了玄武门，守门的常何只把两人放了进去，随身卫队按照规定全部挡在门外。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懂规矩，心慌意乱中也没有细想，两人策马到临湖殿的时候，才嗅到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阵死亡的气息，正想掉转马头往外跑。

躲在暗处的夫君率众追击。李元吉在逃跑的途中，还三次回头拉弓想要射死夫君。不过他本来就是草包，每一次都被夫君成功躲过去。夫君关门打狗，从容搭弓射箭，弓弦响过，太子李建成应声落马，当场气绝而亡。

随后赶来的尉迟恭乱箭射杀齐王李元吉，并砍下了两人的头颅，玄武门内顿时血流满地，我登上玄武门，亲自给暗卫发放盔甲，给他们打气，鼓舞和太子的亲兵卫队殊死搏斗，尉迟敬德把太子和齐王的头颅挂在城头，亲兵卫队做了鸟兽散。

血洗玄武门的背后，有人质疑是夫君早就布置好的一步大棋，私下里训练 800 名暗卫就是为了举事。太白金星的流言成了导火线，送信给太子的张婕妤变成火把。玄武门守将常何是此举成败的关键人物，身为夫君的暗哨，早就秘密将秦王府暗卫引入皇宫控制禁军，让李渊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可见无论从谋略到胆量，李建成和李元吉都远远输给夫君，玄武门之变是必然结果。腥风血雨后是晴天，夫君夫君终于顺理成章成为唯一的太子，我拜为太子妃。

长孙皇后（上）：大唐后宫升起的一轮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