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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云南的信总是把字写得极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张纸条的正反两面,因为飞鸽传书能带的纸张大小实在有限,不得已如此。
至于为何不用寻常书信往来,而选择飞鸽传书,实在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落于明面。一旦信件被人截获,那极有可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李长欢眯着眸子,将那张小纸条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叱云南与她写信都是有规矩的,他们会在前半段诉说自己的相思与近况,暂排忧思,后半段便会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表达一些信息。便如如今的铁矿之事以及叱云南接下来的打算。
如李长乐预想的那般一样,叱云南打算借河西王回凉州为母祝寿,趁机诬陷其谋反,至于马太守,自然是为了平叛,被河西王所杀。届时,凉州的官吏都快被杀绝了,
“指日可待。”李长欢低低念着纸条上的字,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作一缕轻烟。她随手将燃尽的纸片丢进装满灰烬的瓷罐,看着它融入那一堆灰白之中。
沉吟片刻,她在新的纸条上轻轻写下四个字:斩草除根。
做这种事情,心一定要硬,手一定要稳,不能放走任何一个隐患。
叱云南的狠辣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但偏偏有个怪癖——他的剑从不沾女人的血。
而李长欢的冷酷却是与生俱来的。谁要是挡了她的路,或是妨碍到她母亲、姐姐和家人,那便都是该死之人,她可不会在意对方是男是女、年老年少。
望着纸条上的四字,李长欢转头问沉香:“沉香,你说表哥会不会对北凉王室的公主和妃子们手下留情?”
“应当不至于吧。”沉香跪坐在一旁,手里蒲扇缓缓摇动,“叱云将军虽然对女子一向仁慈些,但此次事关重大。况且小姐特意提醒过,他应该不会犯糊涂。”
“这样啊……”李长欢双手托腮,目光又在纸条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摆了摆手,“去把信鸽放出去吧。”
李长欢的蜀友居后院养了几只信鸽,其中一些是从叱云府送来的。若是日后在尚书府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叱云家出面,只需放飞这些鸽子,叱云府看到鸽子归巢便会立刻派人赶来。这样的信鸽,就连她母亲叱云柔那里也备了一只。
另有几只是叱云南到凉州之后专门训练好,再差人送回平城的,以此方便两人通信。
望着天空远去的鸽子,李长欢心有千千,她生的个傲气娇蛮的臭脾气,但向来多思多虑,铁矿之事,她总是有些担心。
“小姐若是担忧将军安危,不如……去庙中为将军祈福?”开口提议的,是蜀友居另一个一等丫鬟,出自叱云府,是叱云南离开平城时,与一名死士于真一同被送来照顾李长欢的,名为秋芸。
李长欢看了眼秋芸,不由发笑:“秋芸,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何曾见我求神拜佛过?”她目光森然,带着几分轻蔑,“唯有无用之人才会将希望寄托于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