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庭院,但作为临时居所与长期住所的感觉终究不同。叶清秋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屋内,空间不大,仅由一道屏风巧妙地将其分割为内外两个区域。内室简单朴素,只摆放着一张床榻、一套桌椅与一个衣物架,用来存放衣物的木箱还需从家中携带而来。
外室则设有供侍女休憩的小榻,此外还配备了一些基本的家具如桌椅和矮柜,足以让来访的同学有个交谈的空间。这样的居住条件对于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小姐们来说或许过于简陋,但对叶清秋而言却是足够了。
毕竟,她曾经历过比这更加困苦的日子,如今的生活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况且,她来此的目的乃是求知而非享乐,不是吗?
她从容地适应了这个新居所,指挥着青竹将柔软的床褥铺好。自己则走向书桌,开始摆放那简单的妆奁。 这所谓的妆奁,里面并没有多少华丽的饰品。毕竟,书院有着严格的规定,即便带来再多的珠宝与华服,也无处施展。 但这份简洁却意外地令人感到舒心。
不一会儿,青竹就利落地完成了所有布置工作——床褥整齐地铺在床上,轻柔的帐幔也被精心悬挂起来。环顾四周,房间终于有了一丝家的感觉,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切都已妥当,小姐,您看这样如何?” 眼前的空间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那张重新整理过的床,搭配上浅紫色的帐幔,为空间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温馨。
架子上的香炉已点燃,缕缕檀香缓缓飘散,让人心旷神怡。 桌面上新添置的一套精致茶具与矮柜上摆放的日用品,让屋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叶清秋的目光轻轻掠过简朴的房间,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浅笑。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悄悄探入,斑驳的光影在她的笑靥上跳跃,为这份简单平添了几分温馨与柔和:“很好,下次回府时,我们可以带上几盆吊兰,为这里增添一抹绿意,那就更加完美了。”
这样的小巧居所,经过一番精心布置后,更显得格外温馨。毕竟这里只住着她与青竹两人,这样的大小已经绰绰有余。“只是这偌大的书院,给学生的宿舍似乎太过简陋了一些,奴婢实在担心小姐会感到不适。”青竹带着些许忧虑说道。“没什么不适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对了,交代你处理的事情都完成了吗?”叶清秋淡然一笑,轻声问道。“请小姐放心,那些人都身怀绝技,保护三公子和小公子绝对不成问题。”青竹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很好。”叶清秋轻轻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矮柜上的沙漏,离午饭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提议道:“不知道晴姐姐和涵姐姐那边是否也安置妥当了,我们去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吧。”
“嗯。”青竹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抹布,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净双手,缓缓放下卷起的袖口,随后跟随着她一同出门。
夏芷晴和沈诗涵的宿舍也在二楼,与她们同层。此时大家都在忙着整理房间,房门敞开,很容易就能找到人。
“晴姐姐,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叶清秋迈过门槛,只见夏芷晴懒散地斜倚在靠墙的小榻上。见她到来,夏芷晴立刻精神焕发,从榻上一跃而起:“还得等会儿呢,你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叶清秋嘴角含笑:“我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看时间还早,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说着,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惊讶道:“晴姐姐,你是打算把这里翻新一番吗?”
不知夏芷晴用了什么办法,别人只能带一个侍女进入书院,而她却将飞雪和飞霜都带来了。不仅如此,原先的小床已被一张宽敞豪华的大床取代,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空间;床头简陋的桌子换成了精美的梳妆台;原本朴素的屏风也被气势恢宏的山水屏风所替代;就连外面的桌椅也都焕然一新,甚至在房间的一角还多出了一个偌大的浴盆。
夏芷晴嘟起嘴,低声嘀咕:“这屋子实在太局促了,我还打算添一张豪华的贵妃榻,可惜根本挤不下。既然要在这里待上几年,不好好布置一番,怎么过得去呢?”叶清秋无奈地摇头,“可是你这样做也太张扬了吧?不怕被夫子们责备吗?再说我们是陪读,要是影响了公主的品行怎么办?”
夏芷晴嘴角扬起一抹得意,“他们能说什么?夫子们只规定了上课时不能穿便服、使用私人用品。至于在我的房间里,我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至于九公主楚晚宁……你还是别告诉她了,她肯定会向我爹告状,哼哼。”她轻轻地咬住下唇,眉头轻皱,眼睫毛微微颤动,眼泪在眼眶边缘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滑落。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说出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但她的眼神却透着狡黠,斜睨着叶清秋。见对方表情不变,她假装咳嗽几声,朝叶清秋眨了眨眼:“这些都是我哥哥提前为我准备的,不需要我费太多心思。如果你也想重新整理一下房间,我可以帮你。”
叶清秋差点忘了,夏芷晴有两个哥哥在书院任职,难怪她能够如此轻松地搬进这么多家具。不过夏芷晴能做到的事,她却做不到。一方面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没这个必要。一个人休息,不管是大床还是小床,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简单整洁就好。
“谢谢晴姐姐的好意,我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就不必再折腾了。”叶清秋微笑道,“既然姐姐这里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那我去看看诗涵吧。”“我和你一起去。”夏芷晴挥挥手,站起身来,“诗涵那边肯定很忙,我们去帮帮忙。”
沈诗涵并未滥用她的特权对房间进行大幅度的改造,原有的桌椅床柜依旧按原样摆放。不过,她为每张椅子添置了绣工精细的坐垫,并在桌上覆盖了同系列的精美桌布。这些小改动让整个房间的色彩协调统一,再搭配上几盆淡雅的兰草与水仙,以及一些小巧别致的装饰品,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你们总算来了,快来看看我的新布置怎么样?”阳光透过微微拉上的窗帘,在沈诗涵的房间内投射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斑。她站在门口,双手轻搭在腰间,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诗涵,这是什么香味?真好闻。”叶清秋轻嗅了几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时隐时现,仿佛捉摸不定。 沈诗涵细心地调整着矮柜上兰草的位置,笑眯眯地说:“这是我亲手调配的新香薰,还没来得及取名呢。如果你喜欢的话,等会儿可以分一点给你。” “清秋确实应该换换香味了。”夏芷晴打趣道,“刚才过来的路上,你身上全是檀香的气息,就像是我们家族的老祖宗一样,完全没有年轻女子应有的活泼气息。”
“是这样吗?”叶清秋略显羞涩地吐了吐舌头,仔细想想,她日常使用的香薰确实只有檀香和安息香两种。一方面是因为这两种香味有助于放松心情,另一方面,自从她转世重生之后,她对超自然的力量有了更多的敬畏之心。而檀香作为一种常用于祭祀的香料,总能给她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诗涵轻步走近,在距离叶清秋一尺之处轻嗅,掩嘴笑道:“果然没错,你平日里定是惯用了檀香,以至于衣衫和肌肤都弥漫着檀香的气息。”“诗涵洞察入微。”叶清秋略显羞赧地笑笑,坦承道,“我对香薰确实不甚了解,只是觉得这香味颇为宜人,便一直沿用至今。”
实际上,在原主的记忆里,常用的香气也只有这两种。在用香方面,她的大姨娘(叶鹤君与叶珞瑜的生母)并不怎么关心她。倒是大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秋雨,总是将所有好物据为己有,从每月的银两、四季更迭的衣物被褥,到日常饮食,乃至日常使用的皂豆香薰,统统都被替换。当然,丫鬟是没有资格使用香薰的,因此秋雨拿走了她的香薰之后,便偷偷从佛堂取了一些檀香作为替代,并对外宣称她性格沉静,只偏好檀香。如果不是担心使用原主的首饰会引发质疑,恐怕连她的珠宝盒也不会幸免。年幼时的原主胆小怕事,加之不愿让有孕在身的母亲担忧,因而一直默默忍受。若是换成现在,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折磨秋雨。
后来呢?当原主的生母不幸去世后,原主仿佛脱胎换骨,性格变得阴郁冷酷,对那些曾经冒犯过她的人毫不留情,也让她的四位弟弟对她畏惧至极。
沉浸在短暂的回忆之中,叶清秋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沈诗涵最先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挥动,关切地问道:“清秋,你在想些什么?”
叶清秋缓过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旧识罢了。”那位旧识,正是秋雨。如今沦落到卖身青楼的地步,也算是一种因果循环吧。
眼见沈诗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叶清秋抢在她开口询问前转开了话题:“姐姐刚才提到,平日所用的熏香都是亲自调配的吗?”沈诗涵聪颖过人,自然察觉到了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于是顺水推舟道:“没错,深居简出的生活着实乏味,只好找些事情来消磨时光。”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叶清秋,然后笑道:“你偏好檀香,性格又如此内敛宁静,不如我为你调配一款以檀香为基调的独特熏香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夏芷晴轻抬衣袖,笑容满面地说:“诗涵亲手调配的熏香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清秋,你闻闻看,她为我调配的熏香,香气是否宜人?”
熏香几乎是每位贵妇和淑女日常必备之物,香气应当淡雅而非浓烈,最好是若有若无之间,让人不经意间能够捕捉到它的存在,但想要刻意追寻时却又难以捉摸。倘若香气过于浓郁,在众人聚集时,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便会形成一种怪异且刺鼻的气息。因此,稍微有些品味的家庭,宁愿不用熏香,也不会使用品质低劣的产品。即便使用,也会轻轻薰染衣物,绝不会直接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