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一天,秦磊让他们到校直接去操场集合。
但是游也先上了教室。
原因无他,就是为了抽屉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糖。
江以航只是在一旁抱着手看游也在抽屉里乱翻,有些无奈:“想吃我再买。”
“?l游也听到这句话后心里感到一丝异样,“抽屉里的糖你买的?”
“不然是女生给你的吗?”江以航似笑非笑。
“… …”游也噤声,他之前真这样以为的。
他漠然地看着魏哲,因为抽屉里的糖在此刻已经不香了,他现在只想给江以航来一拳。但此时,江以航从外套里抓出几颗糖,嘴角噙着笑:“吃不吃?”
“滚。”游也放下准备招呼上去的手,头也不回地拿了水瓶就走。
… …
运动会开幕式。
游也听着校长响亮的嗓音,面容痛苦地捂住双耳,待声音似乎离他远去时,他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同学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在运动上取得优异的成绩。”
校长说完,大家便作鸟兽散,只留下零零散散参加项目的学生站在太阳底下别着号码。曲邃是鸟兽里面的之一,在阴凉处潇洒地喝着雪碧,感叹一声:“什么都不报就是爽!”
不远处,游也正面无表情看着曲邃。心里暗自嘲笑,他跟江以航在比什么?早知道他也不报了。安心当个啦啦队。
虽然他也不会喊。
“游也,过来别号码。”江以航手里拿着游也的号码,朝他喊道。
游也散漫地走过去,后背对着他。江以航动作轻柔,但他似乎是无意之间摩挲着游也的后背,稀薄的热量透过薄薄的体恤传到了游也的后背,让此时游也变得极度敏感,他不安地扭动身体,脸色微红。那不知觉的指尖还在后背徘徊,号码迟迟别不上去。
尾椎骨微微发麻,身体有些抖动。游也的脑里蓦地有什么东西炸开。
“怎么了?”江以航察觉到不对劲。
游也转过身,抬手拍开江以航准备继续摆弄的手指,恶狠狠道:我自己来。”
江以航的眼神在游也面红耳赤的脸上徐徐转了一圈,没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好。”
游也的项目还没这么快,江以航的3000米也在第二天。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向他们班的阴凉处。半路上,他们遇到了秦磊。秦磊看着懒散惯了的游也,难得好脾气了一次:“游也,赶紧去准备一下,马上就是你了。”
随即,他的目光投向站在游也身后的江以航:“以航,等会跟我过来一下,写张广播稿。”江以航抿唇应了,秦磊才安心地离去。
游也转头,一下子就对上江以航的视线,少年的眸子清冷,正一动不动地看他。
“看我干什么?”游也心里被盯地发毛。
“我广播稿可以写你吗?”江以航的声音立马委屈起来。
在他们高中,广播稿可以班级,同样也可以写个人,于是每每到运动会总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去表白,但播音员也总会筛出正常的来念,以至于愈来愈少的人还会继续写。
“什么意思?”游也被他的精彩操作整得莫名其妙。
“不是还欠你一封情书么?”江以航说。
“我答应你给我写了吗?”游也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此刻又开始若隐若现。他恶狠狠抛下一句,“随你。”
江以航这会就不犹豫了,想都不想:“可以。”
… …
男子200米预赛开始。
发令枪响起,运动员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跑线。游也步伐矫健,快速摆动双臂,腿部肌肉紧绷,全力冲刺,助威声此起彼伏。
在弯道处,游也侧身调整步伐,而外道的选手加快脚步,试图超越内道的游也。
最后的直道,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游也竭尽全力,风驰电掣般冲向终点线。他呼吸急促,汗水湿透了衣衫,大脑一片空白,但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蓦的,身后一个距离相差不远的人超越了他,径直跑向终点,游也悻悻拿了个第二。
他半蹲在终点不远处粗喘气,接近十二点的中午热气扑鼻而来。忽然,头顶出现一片阴影。抬头后,脸颊一侧猝不及防贴上了冰水——是江以航。
游也受不了这冰,一把夺过那瓶水,仰头大口吞咽起来,从瓶口漏出的水浸湿了游也的胸口,但他只是胡乱抹了几下。
江以航等游也缓了几秒才开口:“广播稿写好了。”
“交了吗?”游也望着远处的播音员。“没交先给我看。”
“已经交了。写的不多——”江以航才开口,播音员不合时宜地出了声:
“致高二一班的运动员游也同学。看到了男子200米预赛时你如同猎豹一般,瞬间爆发力让人惊叹!起步迅猛,步伐矫健,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你速度如疾风,身影如闪电,在赛场上刮起阵阵旋风!此刻,你就是人群中最闪耀的焦点!200 米的赛道,是你的舞台,你用汗水和毅力演绎着速度与激情的赞歌。让我由衷地为你欢呼,为你鼓掌!为你痴迷!你的拼搏精神,将永远在我心中铭刻。”
普通人不注意确实只以为是一篇普通的广播稿,但游也听见了:“为你痴迷?”
江以航心里很冷静:“就是你很迷人。”
我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游也内心说道。
两人两眼相对无言。不久,游也才勉强开了口,
“挺会写。”
… …
中午,游也炒了一盘青菜送进房里,自己胡乱扒两口饭就坐在客厅里构思着明天给江以航的广播稿。
一块钱一只的圆珠笔被游也紧握在手心,笔帽有序的敲打着玻璃桌面。
他在纸上写下:离弦之箭,又即刻划掉。又在旁边用力划了两笔,依稀看得出是“风景”二字。
笔帽打开后被随意的扔在一旁,笔尖不断点着白纸,留下许多黑点子。
算了,他下午再写。于是,他打开手机,弹出的消息消去了他满眼的疲惫。
江以航:在吗
游也脑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个点江以航找他干什么?
江以航:下午,你要吃糖吗
“… …”游也的大石头落地,抱住手机缓慢地打了几个字。
游也:随便
打完,对面沉默了。游也便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小憩。
浅睡眠的他会被噩梦环绕,今天也不例外。
梦里,一个女人死死抓住他的衣领,令他喘不过气。女人疯魔般叫道:“你毁了我的婚姻。”
游也愣神,而等待的结果只有一把极其锋利的短刀,他似乎被固定住了,身体一动也不动。耳边环绕的并不是血液迸溅的声音,只有女人绝望而吐出的三个字:
“我恨你。”
短刀插进了游也的额头,刀剑死死定在脑中,冰凉的感觉穿透整个身体,可是游也没感觉到痛,只有冷。
蝉鸣消失了。
游也的整个脸血肉模糊,瞳孔睁大,面目狰狞。待游也回过神来时,女人消失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滩软肉,极度恶心。
周围传来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他好似被环绕住了,耳旁的声音久久不散,他一脸平静的望着地上的软肉,伸手抹掉在脸颊上的鲜血。
眼眶猩红一片。
“啪——”是盘子碎裂的声音。蓦的,他睁开眼,夕阳早已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游也猛的坐起身,身体却开始犯恶心,那种恶心止不住,这让他不受控制的匍匐在沙发上,头朝地板干呕起来。
脑子依旧清醒,他想:我旷了半天,没赶上第二场预热。
也没吃上糖。
远处,方融月站在厨房,漠然的看着这一场面。四分五裂的盘子安静的躺在地板上,油渍沾了满地。
游也起身,从卫生间拎出一把拖把就开始收拾。当拖到厨房时,方融月早已离开,只留下一地狼藉。
胡乱拖完,他又重新坐回位置上离神。刚睡醒,脑子朦胧中才想起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手机这时才想起来,几个小时前的消息在页面上停留了很久,和现在发来的是同一个人。
江以航:醒了吗?
他怎么知道我睡着了?游也有些难以置信。
游也:你怎么知道?
江以航:窗户
游也内心暗自自嘲,是他有些弱智了。
消息咻的又弹出一条。
江以航:看门口,然后出来
游也将信将疑的站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被刺眼的阳光照了满脸。他不由的低下头,却看到地上静静躺着一包还未拆封的糖果。
青柠味的。
他蹲下身拾起,手上手机的振动还未停止。
江以航:尝尝
江以航:下次别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