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玻璃窗蒙着层薄雾,把外面的梧桐树影晕成一片模糊的绿。许桃搅着杯里的热可可,奶泡在她的搅动下旋转成小小的漩涡,像练习室里永远转不完的圈。
对面的黄朔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演唱会后台的合照,他站在最边,身边的位置空着——那是她那天偷偷溜走后留下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在描摹什么。
“所以,”许桃终于开口,声音被热可可的蒸汽熏得有点软,“公司的意思是,让我考虑回去继续练?”
黄朔抬起头,睫毛上沾了点窗外飘进来的水汽:“嗯,李总说……你的低音很适合新专辑的和声。”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我提议的。”
许桃的搅勺动作顿了顿。她看见他手背上的薄茧,比以前深了些,是练吉他磨出来的。演唱会那天,他的《未完成》唱到最后,吉他弦突然换了个音色,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后来她才知道,他特意把那处和弦改成了她喜欢的调子。
“我不回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空气好像凝固了。热可可的甜香悬在两人之间,像层透明的膜。许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黄朔,我不回公司了。”
黄朔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小幸运》的前奏重合,却突然停住。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低头抿了口咖啡,黑咖啡的苦味漫开在他眼底,像藏了片没说出口的云。
“是因为……网暴吗?”他最终还是问了,声音很轻。
“不是。”许桃摇摇头,“演唱会那天,我在台下看你唱歌,突然想通了。”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桠伸向天空,像幅干净的简笔画,“我喜欢唱歌,但我好像……更喜欢你说的‘裹着棉花的阳光’——就是那种,不用对着镜头笑,不用数着拍子呼吸的日子。”
她想起晚自习的灯光,同桌递来的橘子糖,妈妈泡的薄荷茶,还有课本里夹着的银杏叶。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属于普通少女的瞬间,像拼图一样,拼出了她真正想要的春天。
黄朔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桃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个装碎纸的玻璃瓶,里面的碎纸被重新排列过,拼出了完整的句子:
“云掉的糖,在等你
单脚跳的小狗,踩过落叶
你的薄荷茶,浇绿了窗台的多肉
而我的吉他,学会了你的调子”
最后一行,是新贴上去的碎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平行线上的春天,也会有相遇的风。”
“我懂了。”黄朔把玻璃瓶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碰到她的手,像碰了碰易碎的光,“我以前总画符号,是怕说不清楚。现在才知道,有些路,不用并肩走,也能看到同一片天。”
许桃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她想起练习室镜子上被擦掉的符号,想起他捡的碎纸,想起演唱会那天他投向角落的目光——原来他早就准备好接受所有答案,包括这个带着距离的选择。
“这个给你。”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是那本封面印着银杏叶的,“我写了些旋律,你看看能不能用。”里面夹着片新的银杏叶,是她昨天在学校操场捡的,叶边很完整,像个圆满的句号。
黄朔接过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片小小的光斑,像她以前总踩错的黄色胶带。
“会用到的。”他认真地说,“在《未完成》的续篇里。”
离开咖啡馆时,风已经停了。许桃走在左边,黄朔走在右边,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却在阳光下投出微微交叠的影子。
“以后……”许桃犹豫了一下,“还能给你发消息吗?比如……问你吉他和弦怎么按。”
黄朔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练习室里那个被风吹开的笑:“随时。”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玻璃瓶,“碎纸还没拼完呢。”
许桃笑了。她知道,他说的“没拼完”,不是指句子,是指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像她会告诉他学校的梧桐树发芽了,他会拍下练习室窗外的月亮,像两片各自飘远的云,却永远记得曾在同一片天空下,分享过一颗糖的甜。
回到家,许桃把玻璃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照进来,碎纸拼的句子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斑,像群快乐的小虫子。她翻开黄朔留下的吉他谱,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是他的字迹:
“平行线上的风,会带着旋律跑。”
窗外的天空很蓝,像块没被颜料弄脏的画布。许桃拿出手机,给黄朔发了张照片——是她刚在阳台上种的薄荷,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很快收到回复,是段吉他录音,调子很轻,像在说“我听见了”。
许桃把手机放在薄荷旁边,看着叶子在风里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告别不是结束。就像她和黄朔,一个在舞台的光里唱歌,一个在教室的风里听歌,却共享着同一片春天,同一段没说完的旋律。
那些练习室的符号,走廊的碎纸,演唱会的和声,最终都变成了风里的糖,甜得恰到好处,暖得刚好够照亮彼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