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课的甜味

合唱课的钢琴声像浸了水的棉花，闷闷地飘在练习室里。老师把歌单拍在钢琴上，指着《小幸运》的谱子说：“今天分组练和声，两两一组，下午抽查。”

成员们很快找好了搭档，键盘声、试唱声混在一起，黄朔捏着谱子站在钢琴旁，手指在“高音部”三个字上反复划过。他的声部需要和低音部配合，可他还没记住谁唱低音，更不知道该找谁组队。

“黄朔！”

清脆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许桃抱着谱子小跑过来，发尾的粉色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她把谱子摊开，指着自己标了密密麻麻批注的地方：“我看了歌单，你唱高音部对不对？我唱低音！我们一组好不好？”

黄朔看着她本子上用荧光笔涂成星星形状的换气记号，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太真诚，像在说“选我选我”，让他没办法说“不好”。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自己的谱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合唱比想象中难。许桃的低音总是飘，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那句，尾音总会不自觉地往上跑，像只调皮的小鸟。她懊恼地抓抓头发，对着谱子皱鼻子：“怎么回事啊，我明明记住要压下去的……”

黄朔沉默地听她唱了三遍，等她第N次跑调后，忽然开口：“气沉到丹田，想象声音从胸口往下走，像……像把气球往水里按。”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句子，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烫。许桃却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气球！这个比喻好懂！”她深吸一口气，试着唱了一遍，这次虽然还有点不稳，但总算没跑调。

“成了！”她兴奋地踮起脚尖，马尾辫扫过黄朔的胳膊，像片轻飘飘的羽毛，“黄朔你太厉害了，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被夸的瞬间，黄朔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别开视线，假装看谱子：“再练一遍。”

这次他陪着她一起唱。他的高音干净得像玻璃，她的低音软乎乎的，像裹着棉花，两种声音撞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唱到副歌时，许桃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好像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

她猛地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差点又把“命运”唱成“运命”。

午休时大家都去食堂了，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俩。许桃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包饼干，是牛奶味的，包装上画着只抱着奶瓶的小熊。

“我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她把其中一包推到黄朔面前，包装袋沙沙响，“你要不要吃？我妈说练歌费嗓子，要多吃点甜的。”

黄朔看着那包饼干，想起昨天她塞给自己的草莓糖，还有前几天放在他座位上的牛奶。这个女生好像总带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像只囤货的小松鼠，还总把最甜的那份分给别人。

“你不胖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冲了。

果然，许桃的脸一下子垮了，捏着饼干的手指蜷起来：“我、我每天都跑步的！而且我吃不胖……”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委屈地扁扁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

“不是。”黄朔连忙解释，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我是说……挺可爱的。”

“啊？”许桃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黄朔的耳朵彻底红了。他拆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大口，牛奶味在嘴里散开，甜得恰到好处。“饼干很好吃。”他含糊地说，以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许桃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突然“噗嗤”笑了出来。他吃饼干的样子有点像仓鼠，和他平时酷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好吃就多吃点。”她把自己那包也递过去，“我不饿。”

黄朔没接，只是把自己的那包往她那边推了推：“一起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拼出格子图案。他们坐在钢琴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偶尔说句关于歌词的话，更多时候是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像泡在温水里，暖融融的。

黄朔看着许桃低头咬饼干的样子，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鼻尖圆圆的。他忽然觉得，这间他曾经觉得冰冷又陌生的练习室，好像因为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女生，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下午老师抽查时，他们是第一组。唱到最后一句“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黄朔的高音比平时更稳，许桃的低音也没再跑调。老师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许桃激动地在背后冲他比了个耶，手指弯成可爱的小钩子。黄朔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也许，在这里待下去，也没那么难。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