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圣朝唯一的公主,的影子。
她是九天上的神女,尊贵无比。
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不堪入目。
后来,影子还在,主人却死了。
1
殿中来了一个小男孩,一看就是迷路了,急得团团转。
我居住的这地方偏,鲜少有人来,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还是个芝兰玉树的小公子,我立马来了兴趣。
“小公子可是迷路了?”
男孩抬起一张脸,面上满是焦急之色,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星。
我命侍女拿来了糕点。
小男孩顿时不慌了,眼里闪过喜色,“谢谢姐姐。”
我微微一笑,与他坐在台阶上,也不说话,看着他乐滋滋的吃糕点。
糕点吃完了,小男孩才想起我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凄凄。”
他突然张大嘴,而后起身要拜我,被我拦住了。
“您是宁定公主殿下。”
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眼里满是惊喜。
“公主姐姐,您作得《论国之赋》我读了好多遍,写得真好,爹爹也夸您诗词一绝呢。”
眸子里好像装了万千星辰,好看得紧。
我没作声,敛下了眼里的神色。
《论国之赋》是我的佳作没错,只是,我并不是他口中的公主殿下。
大圣朝只有一个公主,即宁定公主沈柒柒。
柒柒,寓意繁荣昌盛,才华横溢。
而我,叫沈凄凄,凄凄惨惨戚戚的凄凄。
2
送走顾琰清后,偏殿迎来了常来的客人。
“拜见公主殿下。”
跪了满院的人,我也跟着跪下。
一双葱白玉手出现在我的视野,而后抬起了我的下巴。
看着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我面无波澜。
沈柒柒微微俯下身,明艳绝美的脸上是戏谑的表情。
她嗤笑一声。
“本公主的影子,你何时生出了野心呢?”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跟顾琰清见面的事,我院中都是她的人。
我没有说话,影子在主人面前是不能说话的。
“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太安逸了啊。”
她的手缓缓收紧,我吃痛,但面色不变,连皱眉都不曾。
“是该让你长长教训了,不然你就会忘了本,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
有人递上一条鞭子。
我太熟悉不过了,它曾抽在我的身上不知何几,每每旧的鞭痕还未消下去,又添了新的。
我的背上遍布伤痕,各种各样的都有。
小院中只有鞭子鞭打的声音,无人说话,尤其显得鞭打声可怖。
我垂下头,掩盖住眸子中的恨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紧,松开,又狠狠攥紧。
数十鞭下来,我已浑身血痕,满头汗水,随后,晕了过去。
醒来时,侍女在给我上药,药抹在伤口上,疼痛便弥漫开来,我不由得嘶了一声。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折磨完我后,再给我抹上上好的膏药,保证不留痕迹。
只有这样,我才与沈柒柒一模一样,才能继续做她的影子。
3
北边的匈奴派遣了使者来我朝觐拜,皇帝为了招待使者,举办了宴会,邀请文武百官,皇孙贵族来作陪。
席上,高个大鼻子的匈奴使者用不流利的汉语说道,“听闻大圣朝男子勇武,蹴鞠技术极好,我仰慕已久,恳求与之切磋。”
皇帝笑眯眯的应了,点了几位皇子上场。
蹴鞠场上响起鸣笛击鼓的号声,比赛正式开始。
一柱香燃尽,比赛结束,皇子们垂头丧气。
输了!
“天子,看来论蹴鞠还是我们草原男儿更胜一筹啊。”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底下几位年轻气盛的皇子不服输,要求再比一局。
这次比分更惨烈。
“哈哈哈哈,你们大圣朝的男子就这般弱不禁风吗?”
弱不禁风是用来形容女子的。
这话相当侮辱人了,皇帝沉着脸,底下的文武百官脸色也不好看,清一阵白一阵的。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皇帝突然点名,“柒柒,你去练练手吧。”
宁定公主站起身来盈盈一拜,“是,父皇,待儿臣去换一身衣裳。”
沈柒柒附到我耳边,轻声耳语,“影子,到你登台表演了。”
我拜了拜,去换了衣裳,而后上台。
匈奴使者神色郑重,看向我的眼里没有半分轻蔑。
我作为“头球”,头上戴的帽子与其他队员有差别。
蹴鞠中,头球是最重要的,由头球发球,最后也由头球射门,球射过“风流眼”即获胜。
随着我射进一个又一个球,席上的欢呼声更胜。
时间结束了,我射的球无一落空,我们大获全胜。
文武百官夸赞。
“宁定公主真是文武全才啊。”
“是啊,不愧是我大圣朝唯一的公主。”
“要是公主是男儿身,不知我大圣朝国运是如何昌盛啊。”
我回到位置上,朝皇帝一拜,“父皇,儿臣没有辜负您的期待吧?”
皇帝笑得满面荣光,“好,好,好,不愧是我儿。”
只是,我看得分明,他笑意未达眼底。
“哼,大圣朝真是可笑,竟派一女子出来,偌大的王朝,男子竟无一人可用。”
我坐在席上,端起酒杯,杯里晃荡着紫色的液体,这是番邦进供的,名为葡萄酒的名贵物。
我从未品尝过,借着这个由头,倒是可以享用一番。
抿了一口,苦涩而后回甘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博得了满堂喝彩。
“一介女子就可以打败你们,只能说明你们草原男子连大圣朝的女子都不如。”
“在战场上,你们打不过我,所以如今你们才会来我大圣朝朝拜,向我们俯首称臣。在你们有优势的蹴鞠场上,你们还是不如我。”
“只能说,你们草原男子才是真正的弱不禁风。”
使者团人人脸色铁青,皆愤恨的看着我,却无一人站出来反驳,只因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是大圣朝的战神,数次击退匈奴,此前的河东战役中更是重伤匈奴,这才有了他们投降求和的事。
4
宴会结束,我与沈柒柒换回身份,回了自己的殿中。
先前运动扯动了之前的伤口,我脱下衣服让人给我上药。
从镜中瞥见胸口长长的伤疤,我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那时匈奴来犯,战线一举从边境推到中心城市,皇帝不停往前线派遣兵力,却是连战连败。
国师夜观天象,占卜出结果,这场战争的唯一变数就是公主。
于是,年仅十四岁的我被送上了战场。
人人都觉得皇帝拿战争当儿戏,一介女子,还是未及笄的女子,上了战场就是去送死。
军中的将士大都不服我,连我也不相信自己。
但是,我想活下来,拼尽全力也要活下来。
国师的占卜没错!
我被派遣上战场的第一场战争,大圣朝打赢了。
代价是一座城池的百姓和五千将士。
安阳城临近大河,水源充沛,我以兵士为诱饵,引了匈奴进城,而后引水倒灌城中。
为了防止计划败露,安阳城的百姓没有安排撤离。
这次我朝大获全胜,我一战成名,成了大圣朝的女战神,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我的功绩。
战争结束后,我走进浮尸遍野的安阳城,重重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我自知罪孽深重,拿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换取最后的胜利。
可是,我必须活下去。
前胸被人砍了长长的一条伤口,那是我学艺不精的后果。
疤痕太深,无法祛除,也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提醒我永远记得那场战役,永远记得无辜死去的人。
这大概也是我与公主唯一的区别,她干干净净,而我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