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眼前这座真实存在的塔给压住了。风从洞谷深处吹过来,穿过塔身那些尸骨的缝隙,发出一阵极轻的、像是什么人在远处细声细气地说话的声音。
那些蓝光在那阵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塔顶上那些蓝光比下面几层更亮一些,一明一灭的节奏似乎也更快了,像是在跟着某个看不见的节拍轻轻跳动。
“别惊动它们睡觉,这是火瓢虫,只要附在身上,人会被烧成一团灰!”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被嚼碎了才敢吐出来。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杨雪莉忽然动了。她像是没有听见胡八一的话一样,一言不发地绕过队伍前方的几块碎石,径直朝那座塔楼走了过去。
步子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不愿意让任何人拦在她和她想找的东西之间。
“哎——”王胖子刚想喊,被胡八一一个眼神堵了回去。胡八一低声咒骂了一句,把背包往地上一丢,大步跟了上去。
他这一动,与他有过命交情的王胖子自然也不能站着,嘴里咕哝了一句“我就知道每次跟你出来都没好事”,也拔腿跟上了。
陈教授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胡八一和杨雪莉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他下意识地也要跟上去,脚刚迈出去半步,就被张起灵从旁边一把拉住了胳膊。力道不重,却很稳,像一堵墙从侧面靠过来。
“别去——”张起灵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落在陈教授耳朵里,让他脚步骤然一顿。
就在这时,塔楼那边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白光从塔底的位置闪过——非常短促,像是有人按了一下闪光灯。那一瞬间的光刺破了洞谷里的幽暗,把塔身上那些火瓢虫照得一清二楚。然后,那些原本沉睡着的蓝光,似乎在同一刻......动了。
无数细碎的光点同时亮了起来,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像是整座塔楼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活了过来。那些火瓢虫从尸骨上振翅飞起,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点燃的蓝色沙尘暴,朝着他们这边涌来。
“跑!”胡八一的吼声从塔楼方向传过来,紧跟着是他拽着杨雪莉往回狂奔的身影,“全跑!东西不要了!往水里跑!”
张起灵已经在那一刻拉着陈教授转身了。他的动作很快,却很稳,没有让陈教授摔倒。时音站在队伍后侧,挡在其他人身后,一边确认所有人都在移动,一边观察那些蓝光逼近的速度。
她看到队伍里还有人背着行李跑,速度明显被拖慢了,她扬声道了一句“东西扔了,先出去再说”,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背包甩在了地上,跟着大部队往地下河的方向冲。
陈教授被张起灵带着跑了几步,喘着粗气回过头,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慌乱地扫过身后的暗影,声音被跑动颠得断断续续:“杨雪莉——我们还有杨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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