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防备吾?”
也许是时音沉默得太久了。麒麟神兽这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存在,就算被迫困在这里上万年,也不见得就不懂人心。
那道沧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浪的湖,底下却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怅然的东西。
时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她不否认防备,也不会去承认防备——在这个位置上,承认与否认都是一种表态,而她暂时还不想表态。
“那曾叔祖是希望我防备呢?”时音说,“还是不希望?”
沉默了一瞬。然后那道声音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她之前听到的那种沧桑的、带着时间长河的疲惫叹息,而是一声真正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长笑,空旷而坦荡,像一面鼓被狠狠擂了一下,余音在整片空间中回荡开来。
“哈哈——”
那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麒麟神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轻了一些,但多了一层她从未听过的沉静:“在这种情况下,吾还是希望你防备的。因为你若不防备,就算这次你活了下来,可下一次的算计呢?”
它顿了顿,声音里那层笑意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更重的东西:“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那样美好。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灵气氤氲,看起来什么都好。可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努力向阳花开,一切就会很美好。
这世上的事,多的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妨碍别人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盏油灯在将熄之前晃动的那最后一下火苗:“好孩子,吾已经活得够久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就让吾为麒麟族最后的幼崽做一些事吧。”
话落,那具横卧在结界边缘的巨大麒麟尸身忽然亮了起来。
时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麒麟神兽整只身体便从内向外透出一层明亮的金光,像一团被压抑了万年的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像是那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兽躯体,在这一刻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瞬,四肢撑起,头颅昂起,朝着那道泛着透明光泽的结界,毫不犹豫地撞了过去。
干净利落。没有回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嘭——!”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伴随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猛然绽开。纯正、祥瑞、镇煞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炸裂的中心向四周涌出,铺天盖地,将整片空间染成一片金白色的光海。
那些气息温和而厚重,像一座山倒下时扬起的尘土,沉甸甸地落在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时音在光芒炸开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抬手,一道灵力屏障从掌心弹出,将自己和张起灵一同裹了进去。
同时她眯着眼,透过那道层层叠叠的金白色光芒,看见那具麒麟尸身已经消失了——它散成了无数粒细密的金色光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朝着那道结界的方向涌去,一点一点地渗入透明壁面之中,与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差鬼神、天神仙尸,一起分解镇压地底的邪魔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