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一头麒麟。”时音说,声音平稳,“我知道你守在这里。我知道你死了,但你的神魂还在。”
她顿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你对我而言,应该算什么。因为我破壳而出的时候,整个麒麟族地什么都没有,而我接受的血脉传承似乎也不多。”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团黑气又完成了一次翻涌和镇压,结界边缘的淡金色光弧闪了两闪,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里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像陈年旧伤被轻轻碰了一下才泛起的痛意:
“你是吾兄弟的血脉。隔了二代,吾算是你的曾叔祖父。”
时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打断,等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那你想借张起灵的身体做什么?”她问,语气没有变,“他被你弄得头疼。”
“张家的麒麟血脉,是吾取自己的心头血改造而成的。”那个声音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当年吾等天神坠落于此,身受重伤,觉察到这方天地初生,天道未稳,地府初立,而邪魔已随之渗入。吾等决定绞杀邪魔,封印邪气。”
它顿了顿:“其他天神,以及初生的地府阴神,俱已牺牲。只剩下吾徒留一口气,也撑不了太久。吾便将心头血分出一缕,融入山下路过的一支人族血脉之中,改造他们的体质,让他们带有一定的能力来此协助吾继续封印这里的邪魔之气。”
“契约?”时音抓住了那个字眼。
“契约。”那个声音说,“吾给他们的血脉,他们替协助吾封印邪魔之气。每十年张家都会有人走上这座山,走到这道封印前,吾便借用他们的身躯来完成封印。”
时音沉默了片刻。“那刚才张起灵头疼……”
“是吾进入他的身躯,”那个声音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但他的契约是你设置的封印结界吧?有这结界封印在,吾没能控制住他的身体。”
“如果我不拦,他会怎样?”
“他会短暂地被吾的意识接管,”那个声音说,“走到阵眼前,完成封印以及净化。吾不会占他的身体,没这个必要。吾只剩最后一缕意识,只想做完这件事,在吾彻底消散前,让这个世界能存续下去。”
“那你现在,”时音的声音很平,“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不。”那个声音说,“吾是想让你决定——是你来,还是他来。”
时音愣了一下。
“你的血脉比他的更浓,”那个声音说,“你与吾之间的感应更强。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替他走这一趟。你已经是一位成熟的麒麟了,或许你可以自己封印这股邪魔之气。吾盼望有新生的神祇来这里处理这邪魔之气,已经盼了几千上万年了。”
它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沉重,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把那些话说出口:“吾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等下去了。若不处理完这股邪魔之气,这个世界或许早早就会走向死亡。这是吾等之过。当年坠落于此,吾等未能将其彻底消灭,只来得及封印。而今封印渐弱,吾等已无力回天,但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