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罢渡+南部档案108

张海客站在灯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起灵。他是张家教育最成功的那一类——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永远知道利益的天平该往哪边倾斜。他尊敬族长，会全力执行命令，但若那道命令不合他的预期，他也会在心里暗自掂量几分。

这样的人，太灵活了，也正因如此，他对“张家”二字始终放不下——即便那个家已经散了、腐朽了，被乱局拖得七零八落，他心里那团火始终没有灭。他要的是整合张家资源，变回原来的张家。

“我们先去古潼京，然后再去对付敌人。”张起灵开口，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方才那些没意义的你来我往。

“古潼京？”张海杏果然第一个跳出来，“为什么要先去古潼京？不是说那只是个糊弄人的借口吗？还有，对外为什么说是去探索古潼京的？我们来是干掉幕后那帮人的。”

她一连串问得又快又冲，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在她看来，这个“小鬼”还跟当年一样，凭什么说一不二？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张海楼、张海客，不偏不倚地落在张海杏脸上。那双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清冷，没有怒意，没有不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像一口枯井——没有波澜，也看不出深浅。

张海杏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那口气还在喉咙里没咽下去，却发现自己竟然没能立刻接上话。那目光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召集你们的人过来。”张起灵说。语气比方才更淡了一些，可那份不容反驳的分量，却让张海杏不敢再叫嚣。

他知道自己这个族长做得窝囊。当初被推上这个位置时，那些长老们不过当他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用来扛张家的责任、承受张家的诅咒。

可从他坐上去的那天起，也确确实实有人认他、信他、愿意为他出力，甚至为他送命。正是这些人，让他后来在放了那些族人自由时，心软了一回。

他不想再让更多人卷进张家这个已经看不见未来的家族。安排那些想过平凡日子的张家人隐入人群，往后是死是活各凭运气，已经是他能给的唯一的退路。

可汪家不同——这件事，他得亲手了结，不然张家躲不过这场灾难，这是张起灵看见那些实验后，决心召集人手除掉汪家的原因。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油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影在土墙上晃了晃。

张海客最先反应过来，他伸手轻轻拉了拉张海杏的袖子，低声道：“杏，听族长的。”

又转向张起灵，语气平稳下来，“族长放心，我们的人都在隔壁镇候着，一声令下便能集合。只是——”他顿了顿，“古潼京那边，确实有些古怪。之前我也问过族老，那边曾是张家放弃的……邪异之地。您……是有什么打算？”

张起灵的目光从张海杏身上移开，落回桌面上，停顿片刻，只说了一句：“去了就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