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罢渡+南部档案106

张起灵非常的感激时音——不只是嘴上那种感激，而是沉在骨子里的、实实在在的承情。他感激在那种时候，她没有抛弃他，在他彷徨、茫然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让他度过了他最为无助的时刻。

正是这份承情，让他想抓住点什么。

他心里清楚，天授不会只来这一次。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会再次遗忘，再次变得空荡，再次在茫然中醒来，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届时，他或许连“神兽麒麟”都不再记得。

可至少现在，此刻，他记着她，也记得她给他的那份暖意。

往后若又在黑暗中茫然醒来，只要还能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不声不响地陪过他，他就不至于觉得，自己这一生当真是一片毫无温度的苍凉。

他也明白，她是一尊神兽，生命漫长无边，他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偶然遇到的一个过客。他不敢奢望这缕月光永远照在他身上。

但在这轮明月还能照亮他的时候，他是窃喜的，他甚至想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在她漫长的记忆里轻轻划上一道痕，也足够了。

接下来时音便让张起灵回镇上：“行了，别站这儿吹风了，回镇上去吧。东部那边的人也该到了，你去接头，我在这儿守着卡车。”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多话，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走去。夜色将他身影收得很快，几步之后便融进了沙林边缘的暗影里。

时音靠在卡车旁边，目送他走远，才收回视线，仰头看了看天。沙漠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穹顶，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不出她所料，当晚半夜，镇子里果然有了动静。

几道身影借着夜色潜入客栈后院，脚步轻而快，落地几乎无声。为首那个身形颀长，穿过月亮门时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院内，很快锁定了站在廊下的张起灵。

“小鬼——”那人下意识喊了一声，随即自己先顿住了，改了口，“不，族长。”

张海客几步走上前，借着檐下那盏昏黄的油灯仔细打量了张起灵一番，眼底的欣喜几乎压不住。

张海客是海外张家的后人，但他二叔祖在东部档案馆掌着不小的权柄，他从小便与张家本家联系紧密，知道的远比一般外姓人多。

当年他和张起灵一同放过野，算是为数不多跟这位沉默的小族长有过交情的人之一。此刻重逢，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可看着张起灵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身量比他矮半个头，眉眼有几分相似，正是他妹妹张海杏。她没开口，但目光也落在张起灵身上，带着审视与不客气的意味。

她虽是个穷奇女，但在麒麟女少有的情况下，她也很珍贵，再加上，上面有个兄长支持，家里的人有点小权利，自己也有本事，所以，她过得很好，好到，她甚至傲慢的看着张起灵。

这也是张家特有的一些刺头，他们是看不起张起灵的，就算当了他们的族长，在有些人的眼里，还以为张起灵是曾经在孤儿院被欺负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