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罢渡+南部档案54

张起灵的疑问并不是质疑，也不是试探，他只是单纯的疑惑。

从东北老宅到现在，从天而降的麒麟，一路跟他到厦门，上船，冲进底舱，干净利落地替他指路、替他判断、替他挡下那些他来不及顾上的细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义务。

时音转过身来。走廊里最后一盏油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朦胧的光边。金色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宣判杀手时的冷酷，也没有了在厦门码头上吃芋包时的满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啊，我说我的任务是要处理人间异常，你信吗？”她反问。

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像是在开一个玩笑。但她没有笑。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张起灵，等他的回答。

张起灵一动不动。走廊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把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更加深沉。他盯着时音，目光里没有任何审视或判断的意味，只是在看，在认真地、长久地看。

也许他在这几秒钟里翻遍了所有可能性——她可能在说谎，可能在敷衍，可能有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秘密……但最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信。“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时音听懂了——这人可能不是真的信，而是选择信。

因为...他愿意信。

算了，管他呢，信就好！

时音垂下眼，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船舱最底层。张起灵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灯光到这里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时音手里那刚从打架的船舱顺过来的照明手电筒在勉强撑着。

她正要迈步往里走，张起灵忽然侧身一步，挡在了她前面。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维护。

时音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这人明明知道她是神兽麒麟，明明知道有可能她的战斗力大概率比他自己还强，却还是在进这种鬼地方的时候本能地挡在她前面。不是保护，是“我先”。出了事先砸他头上，她还能在后面想办法。

穿过底舱狭小的通道，两人进入了一处人工开凿的石窟。石窟里弯弯绕绕，像是刻意模仿某种天然洞穴的结构，通道狭窄而曲折，壁上凿痕粗糙，有模仿得混然天成的岩石，也有未完成一眼就能看见被遗弃的工程。

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而又古朴的石雕，此巨大的石雕上又刻有各种小雕像，那些小雕像层层叠叠地攀附在主雕像的表面，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介于两者之间难以分辨，姿态无一例外地扭曲——跪着的，趴着的，仰面朝天像是在无声嚎叫的，还有的被锁链缠住脖颈吊在半空。

成百上千个小雕像堆叠在一起，像是一群被石化了的活物，在黑暗中凝固了千百年，却依然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姿态。照明灯的光扫过去，那些小雕像的阴影在石壁上晃动，仿佛正在挣扎着要从石头上剥离出来。

整座石雕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石窟中央，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意光泽，像是某种被恶意扭曲的远古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