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女娲之灵珠126

就像当年人间进入末法时期，时音的父帝劝她离开人间，而她决定留在人间，留在天山，他也一声不吭地跟着留下，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螭吻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像是这世间最后一点暖意。

“你后悔吗？”时音问他，“后悔没有回天界？后悔留在这里？”

“永不后悔！”螭吻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可他紧握的手，却坚定的像什么都说了。

神生漫长，求道路漫漫，他并无多大恒心一心向道，如今得一人相陪，他也觉得他的神生值了，既然值了，就无谓时间的长短。

最终时音与螭吻兵解于天山。凤凰的灵力与龙族的灵力，化作漫天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那片刚刚苏醒的大地上。金色的、银色的、赤红的、湛蓝的——各色的光雨从山巅倾泻而下，像是天地间最盛大的一场烟花。

那些光雨渗进土壤，渗进河流，渗进每一颗种子、每一个新生的生命里。它们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成为下一个轮回的新世界最初的养分。

兵解的那一刻，螭吻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初次与时音的相遇。那时候他的目光就离不开她，而她的目光清清淡淡的，像天山上的雪水。最后他赖上了她。

想起与时音一起看南越皇宫里的那些纠葛，那些爱恨情仇，那些痴男怨女，一个一个的，都在情劫里挣扎。她当时还觉得他们太傻，为了一个“情”字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可螭吻觉得，若是对象是她，他可能也会成为这种痴男怨女，尽管她对此不屑一顾。

想起无相月的圣泉。她眼睛亮晶晶地蹲在泉边，装了好几葫芦的水，又研究了半天，最后心满意足地收好。她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他每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她那个样子特别好看，他每次都移不开眼。

想起幽冥宫的火光，红莲业火烧遍了整座宫殿，时幽冥在她爪下毙命，她从半空中落下来，衣袂飘飘，面不改色，英姿飒爽得不像话。那一刻，他觉得这便是他生命中的神女，就像人类喜爱崇拜神女一样，他觉得她就是他的神。

想起天山上的云海，那些年时音和他并肩站在山巅，看日出，看日落，看云卷云舒，看星河倒悬。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觉得一辈子都过不完。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小凤凰”的时候，自己的眼睛里肯定藏着的光。那时候他还没太在意，后来想起来，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她放在心上了。

……

螭吻偏头看了时音一眼。

时音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散世间，光雨从他们的指尖、发梢、衣袂间不断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们最终都没有说话。

可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光雨散尽。

天山静默。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空无一人的山巅，吹过那些年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风声呜咽，像是大地在低语，又像是在送别什么。

天地间，似乎还留着一丝极轻极浅的笑。

那是时音的声音，也可能是螭吻的。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