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国师出宫回府后,何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拉着时音的手,在暖阁里坐下,亲自给女儿倒了一盏茶,然后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
“皇帝啊,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时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还过几年吧,阿娘。”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个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太后听了这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最后还是没忍住:“还过几年?你都多大了?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天天递折子催,你当哀家不知道?”
“他们催他们的,我过我的。”时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笃定,“阿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太后看着女儿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主意正,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时音鬓边垂下来的碎发,声音软了下来。
“哀家不是催你,哀家是怕你一个人太累。”
时音伸手覆住何太后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知道,阿娘。”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夜风吹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窗纸上摇来摇去。
时音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心里有盘算。
什么时候成婚,不取决于朝堂上那些催婚的折子,也不取决于何太后的念叨,而是取决于两件事:突厥和丹支,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还有归墟。
归根结底,是归墟。
自古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话虽然不一定全对,但也不是毫无道理。归墟的恶鬼横行,能克制它们的,就是星卿宫的术士。而星卿宫的术士之中,以禾枷血脉为最。
解决诅咒,必先解决归墟恶鬼。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禾枷风夷一个人的血脉诅咒,那还是挺容易解决的,但这不是时音想趁机解决归墟的恶鬼么,所以干脆就一起处理了。
“阿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
她顿了顿。
“到时候,我亲自把禾枷风夷领到您面前,让他给您敬茶。”
何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她握着时音的手紧了紧,嘴唇微微颤了颤,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好。”
时音笑了笑,站起身。
“阿娘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案上还有折子。”
何太后点点头,没有留她。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时音的背影穿过回廊,灯笼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身上,把那道身影映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何太后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其实也并不想崔她的,可是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大臣们也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