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谁都不信。”时音纠正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信不信跟见不见是两回事。见了,我才有判断。不见,我连判断的依据都没有。”
禾枷风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罢了,我回去安排。”他欠了欠身,“陛下想何时见?”
“越快越好。”时音说完这两个字,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过你也不必如此着急。陪我一起去吃饭好了,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抽出时间来。”
禾枷风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笑容就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照进来的一小片阳光,不声不响地铺在地上,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陛下这是良心发现了?”他问。
“我有良心?”时音瞪大双眼,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盛满了无辜,像一只被冤枉了的小猫。
她这张脸,做皇帝的时候,冷厉果决,杀伐果断,朝堂上那些老臣见了都要抖三抖。可此刻她这么一瞪眼,那点天生的无辜劲儿就藏不住了,干干净净的,像个还没学会算计人的小姑娘。
禾枷风夷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清亮,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几只歇脚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笑完,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好吧,好吧。我们的陛下铁石心肠,行了吧?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他从时音的小就是这样。每每时音瞪大双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就心软。
小时候心软,会答应她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偷跑出宫、翻墙去集市、在御花园里挖坑种她从宫外带回来的野花种子。
长大了还是心软,心软到从星卿宫出来,一头扎进了她这艘船上,再也没下来过。
“好了好了,走吧,吃饭去。”禾枷风夷摆摆手,主动走在了前头。
“你认得路吗就往前面走?”时音跟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怎么不认得?”禾枷风夷回头看了她一眼,“太后娘娘的寿康宫,我比陛下您还熟。”
“你熟什么?你又没去过几次。”
“去得少不代表不熟。这叫天赋。”
“国师的天赋是用来认路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沿着青石板路往后宫走。宫人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听得见前面传来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一个个面面相觑,又不敢凑近。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把两个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寿康宫门口,何太后果然已经在等了。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看见时音和禾枷风夷并肩走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板了起来。
“哟,还知道来看我?”
时音走上台阶,拉住何太后的手:“母后这话说的,我不是忙嘛。”
“忙忙忙,就知道忙。”何太后捏了捏她的手,眉头皱起来,“手这么凉,又没好好吃饭吧?”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游客%1]点亮会员加十二更,七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