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白日提灯104

而鬼王来京，就是把所有麻烦都带到了京城。

禾枷风夷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段胥。”

时音脚步微微一顿，但没停。

“因为我想看看鬼王能否与段胥成就一番姻缘，”禾枷风夷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湖里的鱼，“或者说，他们能否有好的结局。”

时音这回真的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禾枷风夷。湖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副清瘦到近乎单薄的身形。乌黑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让他看起来像个仙风道骨的仙人。

“你知道的，”禾枷风夷望着湖面，目光悠远，像是穿过了这一池碧水，穿过了十几年的光阴，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自小便跟这鬼王老祖宗住过一段时日。”

时音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禾枷风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世人甚至那些恶 鬼都怕鬼王，视她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可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活了太久、见了太多、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的……人。”

那个“人”字，他顿了顿才说出口。

“他不是人。”时音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是，她不是。”禾枷风夷苦笑了一下，“可她被教的很好，她有一颗人的心。”

时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禾枷风夷跟上来，走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她活了那么久，”禾枷风夷的声音有些落寞，“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老死，有的病死，有的死于战乱，有的死于她亲手送葬。她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生，看着他们死。到最后，她连送都懒得送了。”

时音的脚步慢了一些。

“所以她把自己封起来，”禾枷风夷继续说，“不跟人亲近，不跟人交心，不跟人产生任何多余的牵扯。因为她知道，她留不住任何一个人。”

湖边的柳枝被风吹起来，拂过时音的肩头，又轻轻荡开。她伸手拨开那几缕柳丝，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又慢了些。

禾枷风夷走在她身侧，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可你想过没有，陛下——一个拥有人心的人，若是那颗心被压抑了太久、冷却了太久，会怎样？”

时音的脚步这回真的顿了一下。

禾枷风夷停住，转过身，看着她的侧脸。他没有等时音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她心里清楚。

“若她对人世不再留恋，”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若她不在意人世间了——”

“归墟的那些恶鬼，会很可怕。”禾枷风夷说完了这句话。

归墟里的那些东西，之所以这些年还算安分，不过是因为鬼王的镇压，鬼王就是归墟最大的镇物。

她的存在，就是那些恶鬼头顶悬着的一把刀。她的意志，就是那把刀会不会落下来的唯一标准。

可如果这把刀生了锈，如果握刀的人不想再握了——那的确将会是一场灾难。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游客%1]点亮会员加十二更，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