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心里头能舒坦吗?
不舒坦。所以他总得找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是个皇帝。欺负一个比他更弱的人,大概是最省事的法子。
正好这个更弱的人忽然得到了魏宰相的青睐,他自然也需要找点存在感的。
时音偏偏撞了上来。
她进了上书房,读书好,说话得体,老师们偶尔夸她两句。这些话传到齐昇耳朵里,就变了味。同样一个宫女生的丫头,凭什么比他当年强?他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没少被太傅骂。
于是他开始找麻烦。
今天撕了她的书本,明天就弄烂她的课桌,后天又会恰巧毁了她的作业,又甚至拉扯她的头发,或者说她对兄长不敬,扣了她半年的月例银子。
一桩桩一件件,不大不小,不痛不痒,可就是膈应人。
尽管她应付得游刃有余,甚至偶尔心情不爽的时候也会痛打他一顿,可齐昇不记打,下次他还敢。
齐昇总是心里不痛快,更不死心。今天没找着茬,明天接着找。明天没找着,后天继续。他像一只被拴住的狗,够不着别人,就只能对着身边最近的人叫唤。
时音有时候觉得,这位皇帝兄长被架空也挺可怜的。可可怜归可怜,她没工夫也不想陪他玩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幸亏他还小——当然也算不小了,至少比她大不少,可心眼子就那么大,况且皇宫的小孩可不能算真正的小孩。
幸亏他身边还没有真正替他谋划的人,只知道莽莽撞撞地来找她的麻烦,而不是去找她阿娘的麻烦。要不然,时音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她忍,不是因为怕他。是时候不到。公主跟皇帝对着干,不管对错,输的都是她。
所以她忍了。忍得齐昇每次找完麻烦,都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又收不回来。
俩人像是恶性循环一般,你来我往的。
当然,他们俩人之间的争斗也带累了一众陪读的,比如魏严的外甥谢征,还有李太傅的儿子李怀安,他们俩就是如今朝堂上的权臣的代表,自然会被时音这个锋芒毕露的公主,与傀儡皇帝的争斗所裹挟。
不要说时音一个公主为何会与皇帝争得有来有往。
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时音能来上书房,背后就有魏严,虽然魏严什么都没说,可他把时音弄进上书房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明晃晃的护身符。
齐昇再蠢,也不敢直接跟魏严翻脸。所以他只能拿时音身边的人撒气,或者做些无伤大雅的事撒气。
在没有确定魏宰相真不管时音之前,齐昇不敢轻易拿时音怎么样——不是不能,是不敢。
至于上书房的陶太傅——这位老先生是个会和稀泥的。他看着底下这帮小祖宗你掐我我掐你,既不偏帮,也不制止。
偶尔咳嗽一声,说一句“都安静些,读书”,就算尽了本分。他不管。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公主,一个谢征背后是权臣,一个李怀安背后是门生遍布朝堂的太傅。他一个上书房小小的太傅,夹在这帮人中间,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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