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一直以为,这辈子要走的是奋斗路线。
从农村娃,走读书路线,一路考出去——尽管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跳级,走那条更打眼的神童路线。
但她不急,日子还长,慢慢想也来得及。
可没想到,这辈子的奶奶是个有心人。
时音和哥哥曲连杰小学刚毕业,奶奶就做了个决定:把他俩送到上海,送到他们亲爹那儿去。
时音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她正在灶房里帮妈妈烧火。柴禾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暗下去。
奶奶站在门口,嗓门敞亮,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儿交代完了。
老人家的心思不难猜。
曲爸在上海扎了根,娶了二婚老婆,生了个小女儿,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不回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奶奶怕那边把家产都占了,怕大孙子曲连杰落不着好处。
曲奶奶一直觉得曲筱绡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从不待见她,过年过节也从不让她踏进这个家门。
在老太太心里,曲爸的钱只能是乖孙的,得让连杰去上海,去跟他爹培养感情,让他爹记着,老曲家的根在这儿。
至于时音——
“你也得去,”奶奶说,“去了好好帮你哥,听见没?”
时音点头。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当然听懂了。她就是添头,顺带捎上的,帮衬她哥的。奶奶的话里没有她的位置,只有她的用处。
灶房烟大,呛得人眼睛发酸。时音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她不是没想过改变家里的生活。可她再聪明,年龄和个头摆在那儿,没人会把小孩的话当真,更不可能听她的去改变什么。
再说这些年曲爸确实往家寄钱,曲家日子不算差——就是奶奶攥得紧,一分一厘都要存起来,留给她的好大孙。
时音不想离开妈妈。这个家谁对她好,她心里清楚。可她拗不过奶奶,就连妈妈也希望她去。3
大大写个百里东君的
妈妈蹲在灶台另一边,半天没吭声。火光在她脸上晃,照出眼角的细纹。
“去吧,”妈妈说,声音很轻,“去了……对你以后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明白了——这个妈妈,是掉在渣爹那个坑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钱寄回来,人不回来,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稀罕,可妈妈还是盼着,等着,替他说好话,替他遮掩,替他受奶奶的气。
时音不懂。但她不打算劝了。
她有她的路要走,妈妈有妈妈的坎要过。
她能做的,就是以后站得稳一点,硬气一点,让妈妈哪天要是想明白了,想掀桌子了,身后有个能接住她的人。
至于现在——妈妈愿意在这个坑里待着,那就待着吧。是苦是甜,都得她自己想开。时音尊重她选择的命运。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颗火星。
时音忽然想起来:她才小学刚毕业。
怪不得妈妈不听她的。在大人眼里,小孩的话能有什么分量?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就是风,吹过就散了,没人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