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静默了片刻。月光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眼眸深处那些翻涌的、与“算计”无关的情绪,清晰了几分。
“因为,”他紧紧盯着时音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字字清晰,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要将一部分真实的自己,连同这份选择的原因,一起交付给她。
“我只信你。”
不是因为你是邵延屏的女儿,不是因为你的武功或才智,甚至不完全是那份清醒与独立。
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放心展露全部真实,而不必担心被误解、被怜悯或被利用的人。
特别是在她眼里,他唐俪辞从来不是什么“怪物”。
那身怀异禀、伤口能诡异地急速愈合的秘密,在她看来,好像不过是人人都有的平常事,既不值得大惊小怪,也无需特别探究。
这与方周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方周的包容带着深切的担忧与心疼,总想替他遮掩这份“与众不同”,怕他因此被世道所伤。
方周是清楚知道他异于常人,甚至隐隐察觉他与“一阙阴阳”之间讳莫如深的关系的。
正因如此,方周才更想引导他、改变他,教他如何掩饰,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神州之人”那样活着,唯恐他滑向深渊,成为第二个一阙阴阳。
那份爱,是保护,也是无形的规训与期待,是给予他最初的温暖,是像家人一样。
而在人间流连辗转了这么久,尝遍冷暖的唐俪辞,早已明白时音给他的那份感觉是什么——是“平常”。1
因为时音才是真正的神
是看他如同看一个正常人,不带异样滤镜,没有过度关注,更无半分恐惧或猎奇。
她的目光如同最清澈的溪水,映出他原本的模样,却不作任何额外的渲染。
他相信时音,不仅仅是因为那玄之又玄的感觉,更是因为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人”。
一个或许复杂、或许偏执、身怀秘密,但本质上,与芸芸众生并无根本不同的“人”。这份将他彻底“平常化”的认知,对他而言,这很为珍贵、也很稀。
它与方周那种提供庇护、教育他掩饰与众不同,却给予了一种最深层次的接纳——接纳他的全部,包括那些连他自己都视为“异常”的部分。
这份接纳,让他敢于交付后背,敢于吐露“我只信你”。
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时音望进他眼底,那里没有算计的幽光,只有一片近乎赤裸的坦诚,以及坦诚之下,那份因被“正常看待”而生出的、细微却真实的慰藉。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明白了他那句“我只信你”背后,所承载的,远不止是此刻的托付,更是长久以来,一个被世界视为“异类”的灵魂,对“被寻常相待”的无声渴望与最终确认。
这份信赖,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重,因为它触及的是一个人最本质的孤独与存在。
时音望着他,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信任,以及信任之下,那深藏的、关乎生死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听过最不像情话的“情话”,也是最重的一份托付。1
(╥╯﹏╰╥)ง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