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扣下柳眼,表面理由再冠冕堂皇,又怎能全然遮掩住他与柳眼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时音对此心中了然。这不过是一场以公义为名、行私心之实的博弈开端。
她之前没有对柳眼痛下杀手,便已不意外唐俪辞如此行事——人心幽微,面对故旧亲朋,谁能真正铁面无私?
而今局面微妙,无非看唐俪辞,或者说他手中的柳眼,能否拿出足够让人心动的筹码。
时音眸光微转,眼下最让人心动的筹码是什么?再明白不过——猩鬼九心丸的解药。
柳眼可是一位名传江湖、惊才绝艳的神医。
若他真能制出解药,救下这满城乃至天下受药毒所害之人,这便是天大的功劳,足以撼动铁律,成为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机。
除了这个能将功赎罪的路子,时音不作他想。
唐俪辞扣下人,恐怕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而时音到现在也猜到了事实,所以才有了她的默许,否则,柳眼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并不是特别需要证据呢,她有的是办法搞他。
唐俪辞对眼下的局势很微妙,没有柳眼这个搅局之人,他几乎没有暴露与一阙阴阳有关系,也减少受伤,得让阿谁姑娘救他,少欠点人情对他来说比较好。
也正因如此,时音在他心中的分量,便显得格外不同。那是一种与方周截然不同的“不一样”。
如果说,方周是他晦暗人生里最初投下的那束光,是教会他如何为‘人’,如何为“活着”、如何为“牵绊”的起点,是他一切执念与回归渴望的源头;
那么,时音便更像是他在这片名为“人间”的冰冷海域中挣扎时,偶然触碰到,并本能地、死死抓住的一根浮木。
她在他绝望、麻木的时候出现,她不给予温暖的救赎,却提供一种‘变数’,一个现实的支点。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像是‘命轨’中的一个傀儡,身不由己的做着一些既定的事,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唐俪辞。
这种认知,带给他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暖的松弛。
仿佛在这充满利用、猜忌与血腥的江湖里,终于有了一隅之地,容得下他剥离所有伪装后,那个并不光彩、却无比真实的自己。
……
唐俪辞本以为一切虽险,却仍在他算计之中蜿蜒前行。
柳眼被牢牢控在手中,而最关键的那部分《往生谱》功力亦已到手。
仿佛只差最后几步,他便能带着柳眼,去实现那个萦绕心头无数日夜的执念——救回方周。
希望,从未如此触手可及。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或者说,唐俪辞低估了那个在无数轮回轨迹中,总如双面人般总是在正邪边缘反复横跳的女子——西方桃。
就在普珠先生即将押解余泣凤离开剑王城的前夕,变故陡生。
西方桃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防守看似严密的万窍斋,不仅带走了柳眼,连那始终叫嚣的小红姑娘也一并消失无踪。
而这一切得以如此“顺利”,恰恰源于普珠先生的一时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