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53

选择柳眼，还是选择眼前这个……“变数”？

唐俪辞的目光落在时音清澈而执着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明亮通透，清晰地映照出属于邵时音的底色：一种被家人良好的教养与关爱、仔细呵护出的、未经江湖污浊浸染的善良与明媚。

她初入江湖，却并非不谙世事，那份“单纯”里透着通透的智慧与明晰的是非观。

正因如此，她绝不会，也不能容忍柳眼这等将猩鬼九心丸这等邪物散播于江湖、遗祸无穷之人。

那眼眸清澈如镜，也同样映出了唐俪辞自己此刻的倒影——褪去了惯常的从容与算计，难得地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挣扎与犹疑。

那是一个被过往唯一的羁绊、被愧疚重压、在无尽轮回中逐渐麻木的灵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见自己内心因另一个人而产生的裂缝与动摇。

一边是沉溺于血色过往、同陷泥沼的旧日幻影，是他无法割舍的罪愆与救赎。

一边是闯入既定轨迹、带来迥异光亮与可能性的真实存在，是她身后所代表的、对“未来”另一种道路的微弱希冀。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在柳眼与时音之间做选择。

这更像是在“沉沦于过去的无尽轮回”与“走向一个或许有所不同、但必须亲手斩断某些羁绊的未来”之间，做出抉择。

或许……若是早早羁拿柳眼，阻断他继续为恶，在时音这个“变数”的影响下，这一次，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那渺茫的、复活师兄方周的可能……会不会因此而生？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唐俪辞心头猛地一紧。

舍柳眼而抓住唯一的变数救师兄方周？

师兄若是知晓，会怪他么？会认为他太过冷酷，太过权衡利弊，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么？

唐俪辞依旧沉默着。

他需要时间，需要厘清这纷乱如麻的思绪，需要压下心底翻腾的、对过往的执念与对未知的不可控，才能做出那个最终的、或许会改变一切的“选择”。

而时音的目光依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等待着他的答案。

最终，时音没有等来唐俪辞的言语。他什么也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有时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一种艰难的退让。

倘若没有经历过这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一次次重复的轮回；

倘若没有被那无形的“命轨”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着，一遍遍走过早已注定的轨迹；

唐俪辞或许，真的不会如此轻易地，在心底为柳眼划下那道界限。

可惜，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这般无止境的、带着预设剧本的消耗与磨损。

最初的温暖与羁绊，在一次次被迫上演的悲剧中，早已被冲刷得褪色、稀薄，只剩下一缕被责任与愧疚勉强维系的惯性。

除了方周——那是他灰暗轮回中唯一不肯熄灭的光，是他一次次重来的执念与不容玷污的例外——对于这世间其他的一切，唐俪辞是真的，已近乎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