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51

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唐俪辞对雪线子那明晃晃“敲竹杠”的提议屡次婉拒，气得这位老前辈直瞪眼，最后气呼呼地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将桌上果盘里几个果子都揣走了。

待雪线子的身影消失在船舷之外，甲板上的气氛复又沉静下来。江风徐徐，吹动着时音的衣摆。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侧白衣如雪的唐俪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唐俪辞，若柳眼当真出现，我会专心擒拿他。你……会不会从中阻拦？”

她问得直接，心下却并无十足把握。唐俪辞此人，行事作风难以常理揣度，亦正亦邪，心思深沉如海。

她无法确定，在他心中，究竟是那位“刎颈之交”的旧友份量更重，还是……她这个相识不久、不知能否称得上一句“朋友”的新交，能让他稍稍权衡。

她并不愿将自己置于与他人比较的境地，那既无意义，也落了下乘。

历经诸般世界，许多人事在她眼中早已看得淡泊。

仩这“猩鬼九心丸”，触及了她心底某个本能的厌恶点。

那让她想起曾经历过的武侠世界里的“药人”惨剧，亦或是现代文明中流传的“毒品”，皆是足以摧毁人性、带来无尽苦难的可怕之物。

她不希望制造并散布这种邪物的人，能够逍遥法外，继续搅动风云，令这世间平添腥风血雨。

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很想将这件事彻底了结。

所以，她需要知道唐俪辞的态度。这或许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路，是同道而行，还是终须分道扬镳。

唐俪辞的目光落在时音脸上。她虽带着试探，神情却是少见的严肃，眸底那份澄澈的认真，如同寒潭映月，清晰可见。

就在这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冰水般无声地浸透了他的心头。

那直觉告诉他，倘若此刻他开口，说出任何可能阻拦她擒拿柳眼的话语，哪怕只是片刻的迟疑……他们之间这微妙而难得的同行，或许便会戛然而止。

此后，恐再无转圜余地，只会背道而驰，越行越远。

这预感来得突兀而强烈，竟让他心底再次泛起一丝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恐慌。

那并非对强敌的忌惮，而是一种……仿佛要失去某种重要联结的空茫。

他并非要为柳眼开脱。

柳眼……是他来到这神州浩土，除却方周之外，最为亲密的兄弟。

他本该悬壶济世，救人无数，拥有一份善良而圆满的结局。

是他唐俪辞的到来，引动了一阙阴阳的觊觎，才间接导致方周被害，柳眼被控，一步步堕入如今的深渊。

这本该是他背负的一份沉重因果，是他欠下的债。

可是……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重来，唐俪辞都在本能的想什么才算是因果。

何为因？何为果？

——若无辜因我而受害，这算不算是我的因果？

对于很多类似：我不杀伯仁，仁却因我而死，这之类的事情，唐俪辞直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什么才是真正的侠义呢？又该如何去定义对错和因果呢？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雨树】打赏加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