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唐俪辞指尖微动,一粒圆润的玉石子倏然弹出,不偏不倚击打在船舷一处不起眼的机括之上。
“咔哒”一声轻响。
整艘画舫微微一震,船身两侧的水流骤然变得湍急起来。方才还徐徐而行的船只,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破开水面,速度陡然提升。
他又忽地拂袖,船的门窗全部打开,船舱亮堂极了,两岸景致飞速向后掠去。风势顿时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钟春髻稳住身形,眼底的惊异更浓,不由深深看了唐俪辞一眼。
时音扶住身旁栏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与陡然加速的畅快,眼中好奇之色更盛。
她侧头看向唐俪辞立于船头的背影,玄衣墨发在疾风中飞扬,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与这疾驰的船、浩荡的江融为一体,又超然于外。
这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出人意料的手段?
……
钟春髻凝望了一会两岸飞逝的景色,终是将话题拉了回来:“不过唐公子为何会笃定池云……或者说,那位凶手,会往这个方向来?”
唐俪辞并不嫌烦,语调平稳地为三人解惑:“在下并非笃定池云的行踪,而是笃定凶手的去向。”
钟春髻心下一动,试探着问道:“公子此言……竟是已经知晓凶手是谁了?”
唐俪辞毫不避讳,坦然道:“唐某因一些私事,亦打探到不少消息。其中恰有一条线索,便指向此处。”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半年前,西风剑侠风传香,于流连小筑中离奇失踪。现场只留有他归家的足迹,却无离去的痕迹。
据查,小筑中曾有过两人同住的迹象,风传香失踪后,那位神秘的同住者,亦不知所踪。”
他抬手,将指间一物示于众人。
那是一根羽毛,色泽灰白,看似寻常,在他修长的指间却显得格外醒目。
“而答案,或许便在此物之上。”
唐俪辞把玩着那根羽毛,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有更深的思量。
这几日,他早已暗中试过多次。
唯有邵时音在近旁时,他方能稍稍偏离那既定的“命轨”而不遭反噬。
一旦她不在,哪怕只是细微的改动,接踵而来的便是连绵不绝的“意外”与霉运——虽不至如从前般直接致命,却也足够烦扰,仿佛天地都在与他作对,连饮口凉水都险些呛窒。
他并非喜欢自讨苦吃之人,故而最终决定,明面上依旧循着旧路而行,只是……可以借邵时音这“变数”在场之机,悄然布下一些新的、属于自己的棋子。
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邵延屏的掌上明珠,是否真如外表那般风光霁月、心性如一。
他想知道,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当真正触及利害与抉择时,她会如何反应。
是与钟春髻一般,终究难掩底色中的算计与凉薄?还是果真表里如一,如她所言那般,问心无愧?
他已于无数次的重复轮回之中,看尽了人性。这般‘变数’的出现,她的心性如何呢?又凭何成为这场如傀儡、如木偶戏般的‘命轨’之中的‘娈数’呢?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雨燱】打赏加二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