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如何能对眼前这沐浴在光明中的女子言说?
那些重复的死亡与重启,那些挣扎与无力,那些在既定轨道上一次次徒劳的尝试……都成了哽在喉间的秘密,沉重而灼人。
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只是那沉默本身,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晦暗。阿谁姑娘的目光在他沉默的侧脸上轻轻一掠,复又垂下,仿佛什么也未察觉。
时音看着他敛去所有情绪、深潭般的眼睛,心知自己或许触及了某个不便言说的真相。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
良久,时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她抬眼看向唐俪辞,眸中清光流转,并无逼问,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
“唐公子若是不开口,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她语气平和,仿佛刚才尖锐的质问只是晨风拂过,“只是,这么一位为达目的——哪怕这目的只是‘报复’公子你——便不择手段、罔顾他人性命之人……”
她略微停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初冬的第一片薄冰,清晰地划开空气:
“我只望他,莫要再弄出其他命案,亦或是……”
她看向唐俪辞,目光澄澈如镜,映出他无波无澜的容颜。
“……不要落入我的手中。”
未尽之言,无需明说。
唐俪辞听懂了。一旁的阿谁姑娘,也静静听懂了。
阿谁垂眸,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唐俪辞的神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即便经历了无数轮回,心性在漫长的重复与挣扎中早已不复最初,甚至在某些幽微的角落,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阴翳与黑暗。
但他从未想过——或者说,某种由方周亲手筑就的、名为“唐俪辞”的底色,牢牢阻止了他——去主动加害一个与这些恩怨无关的普通人。
那是方周刻在他骨血里的印记。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温煦与光明,最后甚至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将“唐俪辞”这个身份死死地摁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他不再是天人境那位背负沉重宿命的圣子阿吉班尔•唐伽。
他是周睇楼的唐俪辞。是方周的师弟。
这个认知,比任何轮回的记忆都更根深蒂固。
即便被“命轨”操控如提线木偶,即便他无数次疯狂地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戏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算计、倾轧如风流店那般藏污纳垢的势力,却始终无法将手伸向真正的无辜之人。
每次在轮回的漩涡中感到冰冷刺骨,快要被那无尽的重复吞噬时,只要想起方周,想起那双总是含着笑、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他翻涌的心绪便会奇异地平息下来,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到了一块坚固的礁石。
想到方周,唐俪辞终于再次开口。
“邵姑娘,”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较之先前,少了几分刻意的疏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唐某……明白了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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