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邪的急切与失态相比，时音的神情里却骤然掠过一丝懊恼。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覆在张起灵手背的指尖上。那里传来的温度依旧平稳，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她失言了。
即便他不在意，即便那些过往早已结痂，她也不该在人前，将那层掩埋伤疤的薄土轻易掀开。她本该更小心，更克制。有些伤口即便不再流血，也不该成为对弈的筹码。
她竟大意了。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将他那只手攥得紧了些，抬起眼看他时，眸子里清清楚楚写着懊恼。
虽未再多言，却已将那点失言后的在意全然传递了过去。
张起灵听懂了。他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歉疚，摇了摇头。
那些痛苦确实存在过，也曾真实地碾过漫长的年月。但于他而言，它们已经过去了。
他并未原谅施加痛苦的人，却也未曾被那些记忆永远囚禁。
也许灵魂的某处永远记住了那份寒意，可他在黑暗中行走太久了，久到连痛苦都成了习惯——那是一种麻木，是一种深海般的容纳，将一切加诸于身的重量沉入无言的底部。
至于吴邪，他其实都清楚。清楚吴家乃至九门背后的算计与意图。
他帮他，起初或许只是因为那人眼中确实有过纯粹的善意；
后来，或许是贪恋那点笨拙却执拗的惦记，让他觉得自己仍与这人世有所牵连；
又或许，只是因为在吴邪身上，他看见了一种熟悉的、从生下来就被算计、被命运推着走的轮廓——一种物伤其类的寂静共鸣。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反手将她有些发凉的指尖轻轻拢在掌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了他的态度——
不必道歉，我明白。
……
屋内寂静流转，方才的对峙与剖白，在两人无声的交流中悄然沉淀。所有人都从这短暂的互动里，看清了张起灵的选择。
“小哥，”王胖子率先打破沉默，嗓门洪亮，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啥时候办事儿啊？胖爷我可把份子钱都备好了！”
他是真的为张起灵高兴——只要这姑娘没坏心，多一个人真心待他，总是好事。
“就是，”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墨镜后的嘴角勾着惯有的戏谑弧度，“哑巴现在可是有人‘包养’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他话里带着调侃，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他是这群人里最能理解张起灵的那一个——在黑暗里独行太久的人，遇见一束不烫手的光，总会本能地靠近。
跟着吴邪来的人里，有些其实不太明白。
人已经找到了，看起来也没受胁迫，为何吴邪还要执着于“带走”小哥？
早些年他们私下也开过玩笑，问吴邪是不是对小哥有什么特殊感情，可答案是否定的——那是过命的兄弟，纯粹、干净，却与风月无关。
但此刻看着吴邪苍白的脸和攥紧的拳头，又让人不禁恍惚：或许连吴邪自己都没完全弄懂那份执念的根源。
那不像爱情，却同样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与恐慌，仿佛一旦松手，某个锚点就会永远漂离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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