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对吴邪现在的状态心知肚明。他那些激烈的反应,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正合他们心意——事情还没完,目的还未达成,有些风声,他们甚至暗中添了把火。
张日山这一失踪,带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他手里那张复杂的人脉网,以及许多不曾浮上水面的消息。
上头对九门和十一仓的追查忽然收紧,各家应付得有些狼狈。
也正因如此,对于张起灵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他们心里也打起了鼓。
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张起灵的踪迹就从未真正脱离过老九门的视线。
从他主动找上张启山合作开始——四姑娘山、张家古楼、那二十年的秘密试验,再到被救出来后跟着九门二代东奔西走,失忆后被陈皮阿四捡去当了伙计,之后又经人安排到吴三省手下护着吴邪……
几十年了,他的人生轨迹里,总晃动着九门的影子。
监视、安排、推动,他像一枚沉默的棋子,始终被放在某张看不见的棋盘上。
可这一回,他是真的不见了。
九门的某些人自然慌张,所以推动着吴邪几乎掀翻了所有能掀的地方,连远在香港的张海客都被惊动,带着人赶了过来。
可谁都没有找到张起灵。
就连张家内部,也无人知晓是谁带走了他,或者,他究竟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什么完全意料之外的力量截住了。
时音察觉到张家人动作时,心里先是一沉。看着情报里那些焦急的搜寻,她忽然有些迟疑——该不该告诉张起灵?
那群人找他的架势,不像在找一个人,倒像在追索一件遗失的所有物,一件必须永远置于他们视线之下的器物。
可她很快又打消了这层顾虑。她瞒不瞒他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回应是另一回事。
事情终究该让当事人知晓,她没有替他做决定的资格,也不该有。
“小叔叔。”她将整理好的情报轻轻推到他面前,“吴邪和张家人都在找你,动静很大。”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称呼。族长太过生分,张家女不外嫁,所以也不叫舅舅,唯有“叔叔”这个称呼,在模糊的血缘与清晰的辈分间,留出了一段恰好的距离。
张起灵似乎很中意这个叫法——每当她这样唤他,他眼里那种亘古的孤寂会稍稍融化些许。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纸页上,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姓名、焦急的措辞、近乎失控的搜寻描述。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片安静的空白,像深潭水面映不出云影。
“我该去见他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像在问时音,又像在问自己。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天空是南方雨季前特有的那种灰白色,低低压着,仿佛酝酿着什么。
时音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那是极细微的情绪,若非长久相处,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过了良久,张起灵才慢慢开口:
“他在平安时,我的出现未必是好事。”
他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若他自己执意往险处去……我也护不住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