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微见凸起。
魏威走过来,一脸担忧的样子:
“夫人这样做,恐怕不妥。”
我瞥了他一眼:“做下人的,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
魏威面露不虞。
外面传来赵陶陶撕心裂肺地喊叫,嘴里还骂着我:
“叶澜,你不得好死!我要你把抢的东西都还回来!啊!”
我冷嗤,看向魏威:“还不给我滚,碍我的眼。”
“叶澜!”背后传来男人暴怒的低吼,“你在干什么!”
从前,她总是害怕让他生气。
只要他表现得不高兴,叶澜就会忍气吞声。
我可不是那种人。
“身为妾,却一点都没有规矩。”我一脸戏谑,“教训一下,难道不可以?”
李明兆已经放了赵陶陶。
赵陶陶浑身是血,脸上都是泪痕,只有那双眼睛,挑衅地看着我:
“侯爷~我只是想来看望下姐姐,她就让下人打我。我好疼~”
她小鸟依人地藏在了李明兆的身后。
李明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陶陶别怕,有我在。”
转而愤怒地看向我:“叶澜,就算你嫉妒陶陶,也不用这么恶毒。三十大板打在身上,你还要不要陶陶活了!”
“你居然这么蛇蝎心肠,我真是......”
“啪!”
没等他说完,我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李明兆懵了:“你打我?!”
“怎么?”我抚摸手心,感受这种快感:“本公主下嫁到侯爷府,打个人也不行了?”
叶澜确实嫉妒赵陶陶。
嫉妒这个女人耍着卑劣的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李明兆的温柔。
那时因为叶澜爱他。
但我,只想着如何报复他们,才能获得报复的爽感。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我捏着他的下巴:“我不在乎你纳多少妾,但是,你敢让她们在我面前放肆——”
“连个妾都管不住,你说你还当什么侯爷?”
“还是当个乞丐更好。”
李明兆在听到乞丐这个词的时候,脸色急促苍白。
“叶澜!”他怒吼一声。
赵陶陶双手拽着我,我用力一踹,将她踹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样对侯爷,你居然打他!你守不守妇道!”
我抬手又扇了李明兆一巴掌。
“这就是你纳的妾,她要对本公主动手呢。你就喜欢这么粗蛮无比的女人?下次再让她忤逆我,等着给她收尸吧。”
我摸摸李明兆鼻青脸肿的脸,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手:
“好歹给我留个面子,省的被人说本公主看人不熟。”
李明兆瞳孔放大,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叶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把擦过的手帕扔在他脸上,掰开他的手:
“别犯贱。”
……
叶澜喜欢自己煮饭。
这点倒是和我很像。
我刚进后厨没多久,李明兆便带着书信过来。
他拿着叶澜跳湖那天的让婢女传的信:“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上面写着叶澜不想让李明兆去赵陶陶家里。
我漠然地做菜:“以后不会再写了。”
李明兆压抑着怒色:“我和你说过了,我去陶陶家是因为她染了风寒。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你还想让我丢下她?”
我盛汤:“我对这些原因不感兴趣,不必说给我听。”
“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陶陶已经挨了板子,你也已经打过我了,你还想怎样?有完没完!”
李明兆怒火冲天,不停地咳嗽。
我停下来,看李明兆因咳嗽而通红的脸。
我明媚一笑。
“死的时候,记得离我远点。”
李明兆指着我:“想在我身边呆下去,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否则,我不会忍你。”
我让下人端走我的菜,只有一个人的份。
“我的呢?”李明兆愤怒地盯着我。
他肺部不好,叶澜费劲心思给他调理身体,餐餐变着花样。
“我只做我自己的。”
我睨了他一眼:“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鼻青脸肿地让人倒胃口。”
李明兆把书信撕碎,脸色铁青地走到灶台旁。
劈里啪啦,瓷器碗具全部摔碎。
很好,发脾气是吧。
我慢悠悠地跨过门槛,往正殿走去。
李明兆痛恨叶澜。
因为叶澜说:“只要能嫁给你,我什么都可以忍。”
他便时常沾花惹草,让她在府内外受尽了嘲笑。
她流泪隐忍,收住公主脾性,做个卑微怯懦的侯府夫人。
明面上假言欢笑,维持侯府夫人的尊严,维系千疮百孔的婚姻。
他纳了许多妾,她不敢管。
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他就会讽刺道:“当初不是你说什么都能忍,忍不了就滚。”
现在,我不是爱他的叶澜。
压根不想管。
他反倒发疯。
我享受着侍女给我扇风,在正殿喝着乌鸡汤。
这就受不了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5
几日后,我正在庙会上喝茶听曲儿。
魏威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跟前:“公主,侯爷又开始盗汗、发热了。公主赶紧过去一趟吧。”
“让二弟去看一下便可。”
魏威怔愣住,没想到我表现得如此冷淡:“可是侯爷说,非要您过去照顾他。”
“我是公主,还是婢女?”
我感到作呕。
好歹叶澜是位高贵的公主,在李明兆眼里就是随时使唤的婢女。
魏威见我生气,仍旧不折不挠:“公主若是不去,赶明儿侯爷生气,公主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冷冷答:“你一个做下人的,还想教训起本公主来了?看来你也需要二十大板。”
魏威作势赔笑:“奴婢没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侯爷怪罪您。”
“他敢!”
“告诉他,不想看病,那就找个地方去死,别死在我的寝殿里。”
魏威狼狈离开。
没过一会,魏威带着一脸的伤来找我。
“公主,侯爷的肺病更加重了些。从天明到现在,都还未进食。”
我看着魏威一脸谄媚,止不住冷笑。
魏威是个小人,看李明兆脸色下菜碟。李明兆对叶澜十分冷淡,魏威一开始还忌惮叶澜的公主之位,到后面已经毫无顾虑了。
之前,李明兆对叶澜爱答不理。
魏威便常常对叶澜使脸色。
叶澜曾经花了很长时间绣好一件青云袍子,魏威直接扔在地上:
“公主,您也知道侯爷不爱您送他东西。日后还是别送了。”
那日,叶澜失魂落魄。一颗真心被李明兆的走狗践踏。
也是那日,魏威送来一碗堕胎药。
她流了产,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我整理了下衣袖,淡淡微笑:
“魏威,你这是怎么了?”
魏威跪在地上,好不尊敬:“奴婢奉旨接公主回去。公主生气归生气,若是侯爷真出个什么问题,外人会说公主的不是。”
外人?
叶澜会在意,但我不会。
“他找二弟了吗?”
魏威磕了个响头:“侯爷说只要公主去......”
“不必说了。”我挥了下手。
“既然二弟他不愿找,那本公主就替他找个江湖郎中。”
我让侍女去庙会附近随便找了个郎中,开了些药。
到侯爷府,府上家丁全部低头弯腰,吭都不敢吭一声。
我走到寝殿,传来李明兆不断的咳嗽声。
“哟,侯爷这是怎么了?”
我话里讥讽。
李明兆通红着脸,怒视我:“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把药材扔到李明兆怀里:“这不是给你拿了药。”
“煎了吧。”
李明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转而愤怒起来:“你的腿是摆设吗,走得这么慢!”
又唤来婢女:“拿去煎!”
李明兆喝了一口煎好的药,皱着眉头:“怎么这么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苦的东西!”
“不想喝别喝。况且,我哪知道?”
李明兆不爽:“你没和郎中说?”
我捂唇笑:“你好大的脸,还想让我亲自给你抓药?”
“你!”李明兆跳起来:“叶澜!你想害死我!”
我走到李明兆面前,捏着他的脸:“不然呢?”
李明兆惊恐地看着我,我在他脸上捏出一个红印子。
“喝,还是不喝?”
李明兆赌气似的把药喝完,啪地把碗摔碎。
我笑了。
发疯?
拿药已经仁义至尽,还想我哄着他?
我淡淡道:“既然侯爷身体不适,那还是回太夫人府吧。”
“你要赶我走?!”
我挑眉:“这个府邸是我下嫁给你的嫁妆,你走不是很正常?”
李明兆被戳到痛处,气得咳嗽起来。
噗!
一道鲜血喷在地上。
啊。
又快了。
离他死,又快了一步。
6
三旬过后,蒋氏七十大寿,李明兆大办宴席,给他妈过寿。
我本无意祝她寿辰,但王公贵胄聚在那里,作为公主不去,丢得是皇家脸面。
没想到除了蒋氏,还有赵陶陶。
真是倒霉。
赵陶陶乖巧得坐在蒋氏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正妻。
见到我,赵陶陶站起身:“公主,我只是想和太夫人唠些家常,请公主不要见怪。”
蒋氏一把拉住赵陶陶,离她更近:“陶陶你向她行什么礼?我们娘俩还没聊完,不要打理她。”
她从手腕上摘下翡翠玉镯:“这可是我们李家的传家宝,来带上。”
这枚玉镯,是叶澜十分想要的。
因为带上,就证明她是蒋氏唯一认可的儿媳。
我嗤了一声。
在我面前做戏,恶心我。
“玉镯还留着呢,我以为当初行乞时,早就卖掉了。”
赵陶陶立马反驳:“你贵为公主,但说话也不能这么无礼!”
我礼数周全地入座:“你是掉毛的公鸡,见到我就炸吗?我看是病得不轻,连脑子都病坏了。我与李启霖关系不错,明日让他去你的偏殿,为你把个脉。”
赵陶陶委屈地咬嘴唇:“我真的只是想和太夫人说些话,自从我进了侯爷府,就没再见过太夫人。过于想念,才会坐到太夫人身边。公主若是介意,我立马走了罢。”
“送客。”
我身后的小厮开始过来敢赵陶陶走。
赵陶陶愣住,可怜巴巴地看向蒋氏。
蒋氏推开小厮,掐着腰:“陶陶是我认可的儿媳,你送什么客!当初若不是你把公主的势力逼迫我家明兆娶你,明兆会娶你?”
她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让宴席上的人都皱起眉头。
我喝了口茶:“太夫人,您是忘记了,你家明兆没了我,还是一个街边乞讨的乞丐。”
“您没了我,早就重病难愈归西了。别说七十大寿,您恐怕已经投胎做人了。”
当年叶澜迷李明兆迷得紧。
李明兆是皇城脚下的乞丐,叶澜根本不介意。
他妈重病卧榻在床,叶澜便请了最好的太医为她治病。
甚至叶澜日夜不离,像个婢女照顾他妈。
只要李明兆愿意和叶澜结婚,一切都好说。
所以,皇帝赐李明兆为侯爷,叶澜下嫁侯爷府。
但李明兆成为侯爷,蒋氏成为太夫人后,就开始冷落叶澜。
甚至,蒋氏对外人说,是叶澜逼迫李明兆娶她的。
叶澜配不上她的儿子。
她哼哼道:“不就喝了你几口药,值得记到现在?我马上就让明兆送你一府的药材,你必须跟明兆离婚。”
我鼓了鼓掌:“太夫人好有道理。当时太夫人性命攸关,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现在仗着我享受荣华富贵,就当作大梦一场。”
“太夫人活了七十年,做人的道理都没有活个明白?”
蒋氏气得头上的金钗乱晃:“没规没矩!你居然敢说长辈的不是!”
“今日是太夫人七十寿辰,你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太夫人。你有没有教养!”赵陶陶站起来指责我。
我打赵陶陶一耳光:“上次教你的,又忘了?”
蒋氏把赵陶陶护在身后:“陶陶说你没教养怎么了?大家评评理,难道不是吗!”
我摸了下头上的步摇:“太夫人,你当真说我教养不好?”
“你抬眼看看这宴席的众人,哪个敢指责我?”
众人都是王孙公子,谁不敢公然冲撞公主。
毕竟有着本质的区别。
蒋氏瞪着我,想说话又不敢。
李明兆突然过来抓住我:“叶澜!你又在干什么!不要像条疯狗,见到谁就咬!”
蒋氏看见李明兆,立马涨了气势。
“明兆,你管管她!你娘都要被气死了!这哪是寿宴,这明明是丧礼!”
李明兆炸了:“你怎么这么恶毒!连我娘的寿辰都不放过。最毒妇人心,我今天算是见到了。滚!”
“立马给我滚出去!”
我坐在宴席的主位上,象征着不可动摇的权力与地位:
“该滚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