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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骑篇】第八章 勿念

雷安:老婆太可爱了,怎么办?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拿起笔,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既如此,孤准了。北境边防由你全权负责,三日后启程。相关文书,孤会让人送去你府上。”

安迷修行礼:“臣领旨。多谢陛下成全。”

他转身要走。

雷狮看着他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忽然开口:“安迷修。”

安迷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陛下还有何吩咐?”

雷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不可能。让他别走?凭什么?他安迷修自己请命要走,他作为国王,难道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他留下?

他盯着安迷修那双平静的灰绿色眼睛,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一声冷哼:“没什么。滚吧。”

安迷修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身姿依旧笔直,没有丝毫留恋。

雷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狠狠地将手中的笔摔在案上,溅开的墨汁弄脏了刚批好的奏章。

三日后。

城门外,安迷修一身戎装,银蓝披风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城高耸的城墙和城楼上飘扬的旗帜,神情平静。

骑士团的同僚们来送行,说着保重、早日凯旋之类的话。他一一谢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看向城楼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淡,看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勒紧缰绳,沉声下令:“出发。”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向北而去。

城楼上,一个身影站在阴影里,目送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消失在茫茫官道上。

雷狮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

“……蠢货。”他低声说。

北境的春天来得比王都晚得多。

安迷修抵达边关时,这里的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道路泥泞难行,冻土之下偶尔能窥见一抹挣扎着探头的青绿。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灰蓝色的天际线和更远处连绵的冰原,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熟悉的空气。

回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等待他检阅的驻军队列。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巡视防线、加固工事、操练士卒、清点粮草、派遣斥候深入冰原侦查蛮族动向……每一项事务都繁琐而重要,安迷修像一架精准的钟表,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骑士团的将士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团长虽然话不多,看起来甚至有些温和,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要求严苛,且从不说空话。

“安团长,今天的操练已经完成了,弟兄们是不是可以歇了?”副将试探着问。

安迷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校场上虽然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士兵们,点点头:“歇吧。明日卯时,继续。”

副将咧嘴一笑,转身去传令。安迷修独自站在校场边,望着渐渐散去的士兵,目光微微放空。

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充实到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比如那个人。

比如那柄被他握过一夜的、镶嵌着幽邃紫晶的长剑。

比如那个站在城楼上目送他的身影——其实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一阵冷风吹过,安迷修回过神,拢了拢披风,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案头放着今天刚送来的军报和物资清单,还有一封信——来自王都的信。不是那个人写的,是骑士团副团长的例行汇报,末尾附了一句:“陛下近日心情似乎不佳,朝会上发了好几次火,户部的人都被骂怕了。安团长你在北境多保重,没事别往王都凑。”

安迷修看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心情不佳。

他想起那个人摔笔的样子,想起那句冷冷的“滚吧”,想起城楼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

心情不佳,关他什么事呢。

他将那些杂念压下,重新拿起军报,投入繁重的事务中。

王都。

雷狮最近确实心情不佳——应该说,非常不佳。

朝会上,户部尚书因为一份迟交了半日的粮草账目,被骂得差点当场告老还乡。兵部侍郎因为提议削减边军用度,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灰溜溜地缩回去再不敢提。就连一贯备受信任的老内务官,也因为将午膳送晚了一刻钟,被陛下那冷飕飕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小侍从私下里悄悄问。

老内务官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怎么了?他也想知道怎么了。自从那位安团长离京之后,陛下就越来越不对劲。批奏章批到一半会走神,走着走着路会突然停下来望着北边发呆,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就像今天这样,因为一道菜不合口味,直接让人把整桌午膳撤了重做。

“去问问医官,是不是陛下身子不适?”老内务官低声道。

医官很快来了,战战兢兢地诊了脉,最后硬着头皮说:“陛下龙体康健,并无不适,只是……只是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夜里可能睡得不太安稳,需得多加调养……”

“心绪不宁?”雷狮冷笑一声,“孤心绪安宁得很。滚。”

医官麻溜地滚了。

老内务官站在一旁,垂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夜深了,议事厅里只剩下雷狮一个人。他面前的奏章堆得老高,却一份都没批完。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的墨早已干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案头某个方向出神。

那里放着一个檀木匣子,里面是一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的东西。

几截褪了色的绷带碎料,边角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

那是在他衣物袖口、衣摆上发现的,这些年攒下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第一次发现时,只是觉得碍眼,随手丢在一边。第二次,第三次……某一天他忽然发现,那些碎料不知何时被内务官收了起来,整整齐齐叠放在一个匣子里。

他当时想扔掉来着。

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然后那个匣子就一直放在那里,偶尔他会打开看一眼,再若无其事地合上。

就像现在。

他打开匣子,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碎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蠢货。”他又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北境的消息会定期传回王都,有时是军报,有时是骑士团的例行汇报,有时是……夹在军报里的,安迷修亲笔写的边防折子。

字迹端正,措辞严谨,条理清晰,挑不出半点毛病。

雷狮每次都会仔细看,看完之后,又会莫名其妙地生气。

比如今天这份折子,末尾加了一句:“北境春寒料峭,但将士士气高昂,臣亦安好,陛下勿念。”

勿念。

雷狮盯着那两个字,冷笑出声。

谁念你了?自作多情。

他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大大的“阅”字,然后丢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再看了一遍,最后扔进“已处理”的那一堆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是脸色有点黑。

老内务官在一旁悄悄观察着这一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您这“勿念”两个字,怕是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吧。

转眼间,安迷修离京已近两月。

北境的春天终于彻底来临,积雪消融,大地回暖,蛮族的威胁暂时解除,边防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时期。安迷修难得有了些许闲暇,偶尔会独自登上城墙,望着南方出神。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还在朝会上发火骂人吗?有没有人敢给他送午膳?夜里睡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

想这些做什么。他在王都,自己在北境,隔着千山万水,想也是白想。

何况,那个人大概也不想被他想。那句“滚吧”还言犹在耳呢。

他转身准备下城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自南方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高举着信筒,直冲营地而来。

是王都的信使。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下城楼,迎向那个气喘吁吁的信使。

“安团长!”信使滚鞍下马,双手递上信筒,“陛下的亲笔信!”

安迷修接过信筒,手指微微一顿。

亲笔信?那个人……亲自写的?

他拆开信筒,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张扬潦草,是那个人一贯的风格。

“北境冷,多穿点。别死了。”

落款:雷狮。

安迷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人攥过。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写完之后,又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眼角却有些发红。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好奇地问:“团长,陛下说什么了?”

安迷修将信折好,小心地收入怀中,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淡道:“没什么。问边防的事。”

副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安迷修转身,重新望向南方。天边有云卷云舒,风里带着春草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北境的春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王都,议事厅。

雷狮将刚刚送来的北境军报摔在案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什么意思?”他瞪着那封军报,语气不善,“孤写了信去,他就回个公事公办的折子?连句‘收到’都不会写?”

老内务官垂着眼,假装在研究地毯的花纹。

“还有这折子,”雷狮又拿起那封军报,指着末尾一行字,“‘边防稳固,臣一切安好,陛下勿念’——又是勿念!他是不是只会写这两个字?!”

老内务官依旧垂着眼,心里却默默道:陛下,您要是真不念,干嘛每次看完折子都这副表情……

“去,”雷狮忽然道,“传令北境,让他们把每月的物资清单加一份副本,直接送到孤这里来。”

老内务官一愣:“陛下,物资清单?那是后勤衙门的事……”

“孤要亲自过目,不行?”雷狮瞪他。

老内务官立刻低头:“臣遵旨。”

心里却道:陛下,您这是想亲自过目物资清单,还是想借着物资清单知道安团长那边缺什么、用得好不好啊……

雷狮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封被揉得有些皱的军报上,眉头拧成一个结。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再写一张,又揉成一团,再扔。

如是反复数次,他终于放弃,将笔一摔,烦躁地靠进椅背里。

算了。不写了。

反正写了也是“勿念”。

夜色渐深,议事厅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

雷狮望着窗外北方的星空,许久没有动。

“……蠢货。”他低声道。

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2

段评

大大是我的神

未完待续1

段评

太好看了啊😭